第49章
时间仿佛凝固了。阿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冷再次蔓延。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拖着残躯离开时——
男孩猛地将手中那盆油腻的脏水，“哗啦”一声泼向了墙角，动作干净利落，仿佛砸碎了一个无形的枷锁。他没有看阿芜，迅速转身，将那沉重的木盆轻轻靠在门边的墙上，然后一步跨到阿芜身边。
他没有搀扶她，只是用那瘦削却异常沉稳的肩膀，抵住了阿芜摇摇欲坠的身体，让她能将大部分的重量靠过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仿佛在说：跟上，别倒下！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阿芜心头一热，冰冷的绝望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支撑力冲散了一丝。她咬紧牙关，借着男孩肩膀传来的力量，迈开了沉重如山的脚步。
男孩带着她，没有走向大路，而是拐入了几条更加狭窄、肮脏、污水横流的小巷。他显然对这片贫民窟的蜘蛛网般的路径异常熟悉，脚步又快又稳，巧妙地避开早起的人流和可能投来的目光。他始终沉默着，像一块移动的岩石，为阿芜隔绝着外界的窥探和风雨。
阿芜几乎是被他半拖着前进，意识又开始模糊。玉佩的暖意持续消耗着，魔纹的反扑在虚弱状态下变得更加难以压制。只能感觉到身边男孩那沉默却坚实的体温，以及他那双警惕扫视四周的眼睛。
他们要去哪里？阿芜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冰冷的雨夜和绝望的尽头，她没有孤身一人。她抓住了一个沉默的影子，一个同样在底层挣扎的灵魂。而这个影子，没有将她推开。
他叫……什么名字？这个念头在阿芜昏沉的脑中一闪而过。
不重要了。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迫在眉睫的目标：活下去。
男孩的脚步在一个更加破败、堆满杂物和垃圾的死胡同深处停了下来。尽头是一间用破木板和油毡布勉强搭成的窝棚，低矮得几乎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男孩掀开充当门的破草帘，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里面极其狭小，只有一张用砖头和破木板搭成的“床”，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碗和看不出原貌的杂物。
男孩侧身，示意阿芜进去。
阿芜几乎是滚了进去，瘫倒在冰冷的“床”板上，剧烈的喘息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玉佩的暖意消耗殆尽，魔纹的灼痛和蚀骨的寒冷再次汹涌袭来，视野开始发黑。
男孩迅速放下草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寒气。狭窄的空间里一片昏暗。他走到角落，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阿芜蜷缩起来，意识在消散的边缘。她能感觉到男孩回到了她身边，然后，一只粗粝却带着一丝温热的手，轻轻掰开了她紧握的拳头——里面是那包剩下的固元散和那枚小小的碎银。
男孩拿走了固元散。
紧接着，一个粗糙的陶碗凑到了阿芜唇边。碗里是……清水？不，似乎带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劣质食物的味道？可能是他藏起来的隔夜稀粥，也可能是烧开的脏水……阿芜无法分辨，也无力分辨。
冰凉、寡淡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泥沙般的颗粒感。这滋味糟糕透顶，却奇迹般地唤醒了她一丝干涸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