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碗被拿开了。然后,她感觉到那粗糙的手指沾着苦涩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有些笨拙地按在她额头、脸颊几处明显的淤伤和裂口上。药粉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却奇异地缓解了**辣的肿胀感。
他没有动那枚碎银。
做完这一切,男孩退开了几步,在窝棚最靠近门口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坐了下来。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侧影轮廓,沉默得像一尊石像。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微光,警惕地留意着窝棚外的动静,也留意着草帘下那个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
阿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外面,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油毡布,发出沉闷的声响。窝棚里充斥着尘土味、霉味和固元散的苦涩药味。
这里肮脏、破败、冰冷。
但这里暂时没有追捕,没有审视,没有呵斥。有一个沉默的、似乎懂得生存规则的同伴。
阿芜紧紧捂着胸口,感受着玉佩那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哪怕一丝丝力量。然后……然后才能思考下一步。
碎银还在。固元散用了一些。伤口被简单处理了。有地方躲了。有一个……同伴了。
这是绝境中抢出来的一丝喘息之机。代价巨大,前路依旧漆黑如墨。
但至少,没死在雨夜里。
阿芜在药力和极度的疲惫中,意识沉入了黑暗。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养伤……恢复……然后……
窝棚的另一端,男孩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只守护着微弱火种的兽。他的目光越过阿芜蜷缩的身影,落在被雨水打湿的草帘缝隙透出的、灰蒙蒙的天光上,眼神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暗粘稠而厚重,包裹着阿芜破碎的意识。寒冷深入骨髓,仿佛要将她冻结在这片污浊的尘埃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隐痛,右臂的魔纹在沉寂片刻后,如同苏醒的毒蛇,再次释放出蚀骨的阴冷与灼烧交替的痛楚,啃噬着她的神经。
然而,在这无边的冰冷和剧痛的混沌中,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如同心脏顽强搏动的余韵,始终盘踞在她胸腔深处。
玉佩!
它不再是洞府深处那恢弘的生命洪流,更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欲熄的油灯。但那豆大的暖光,却死死守护着心脉的核心,并将一缕缕纤细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持续不断地输送到对抗魔纹的最前线。那暖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带着一种清凉的生机感,极其耐心地缠绕、消磨着魔纹边缘躁动的黑暗气息。
阿芜的意识在剧痛与这微弱守护的夹缝中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固元散那微薄药力终于渗入了枯竭的经脉,又或许是玉佩的守护让她熬过了最危险的虚脱期,她终于从那片粘稠的黑暗深渊中,挣扎着浮起一丝清明。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石块。她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昏暗。极其昏暗的光线,从充当门帘的破草席缝隙里透进来,勉强勾勒出窝棚内狭窄、破败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她身上伤口散发的淡淡血腥与药粉苦涩混合的气息。
她正蜷缩在窝棚里唯一那堆用破木板和砖头搭成的“床”上,身下垫着些不知是什么的破布烂絮,冰冷坚硬,却能让她稍稍远离潮湿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