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颤抖着取出那包固元散,倒了小半在掌心,混着冰冷的雨水艰难地咽了下去。苦涩的药粉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流,随即又被无边的冰冷吞噬。她把剩下的药散和碎银紧紧捂在胸口,靠冰冷的墙壁保存着最后一点体温,意识在寒冷和困倦中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冰冷的晨风吹醒了阿芜最后的求生意志。她挣扎着起身,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挪到了城门开启的时候。

清晨的陇南城带着宿醉未醒的气息。街道泥泞,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隔夜的泔水和劣质煤炭混合的沉闷味道。阿芜像一个移动的幽灵,凭借着模糊的记忆,艰难地向“悦来酒家”的后巷挪去。她的样子骇人极了:浑身湿透,沾满泥污,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气息微弱,每一步都摇摇欲坠。路人纷纷投来嫌恶或惊惧的目光,避之唯恐不及。

终于,熟悉的、油腻的后巷出现在眼前。酒家的后门紧闭着,厨房排出的油烟依旧浓重。阿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那个洗碗工已经不在了。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积攒着开口的力气。

就在这时,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瘦削的身影端着满满一大盆混浊油腻的洗碗水走了出来,正要泼向墙角的沟渠。

是他!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麻木。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墙边那个几乎不**形的身影时,泼水的动作瞬间顿住了。那双总是低垂着的、带着沉沉死气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惊愕。

阿芜的样子比他最后一次看到时(被掌柜呵斥为“灾星”赶走的那次)还要糟糕十倍!浑身湿透泥泞,脸色死人般苍白,嘴唇裂开,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男孩的脸上的麻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巷子里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手中的木盆,只是沉默而凝重地盯着阿芜,眼神复杂地在她身上逡巡,仿佛在评估着一件极其危险又极其脆弱的物品。

阿芜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迎上男孩审视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以及竭力维持的、不容置疑的清醒。

“带我走。”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清晨湿冷的空气,清晰无比地砸在男孩耳边。“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暂时的……”她喘息着,艰难地吐出最关键的信息,“我有伤……快撑不住了……求你……”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跟我走……或许……能活下去……比这里……强……”她没有许诺财富,没有许诺力量,只给出了一个在底层挣扎求存的人最朴素也最致命的**——活下去的希望,而且是比在油腻厨房里刷碗、被随意打骂驱赶“更好一点”的活下去的希望。

男孩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依旧沉默着,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芜苍白的脸,似乎在穿透她脆弱的皮囊,审视着她话语背后那份孤狼般的决绝。巷子里陷入了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市声和厨房隐约的锅铲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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