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话,说得重了。
族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你想怎么样?”
“道歉。”沈棠看着周文,“给宝根道歉。”
让族老的亲孙子,给周老三那个赌鬼的儿子道歉?
围观的村民都觉得沈棠这事做得有点过了。
周文更是把头一撇,满脸不服气。
“**是个赌鬼,是个骗子!我才不跟他道歉!”
这话一出,周宝根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忍住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沈棠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蹲下身,把周宝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然后,她站起身,看着族老,一字一句地开口。
“族老,我敬您是长辈。但今天这事,没得商量。”
“周老三是周老三,宝根是宝根。**犯了错,跟他有什么关系?村里谁家孩子,不是在作坊里挣着钱,补贴家用?宝根也是靠自己的一双手,一文一文挣来的清白钱。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还不如一个犯错的大人?”
“今天,周文这个歉,必须道。不然,我这作坊,明天就关门。咱们谁也别想挣这份钱了!”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什么?
作坊要关门?
那怎么行!
“族老,您就让文小子道个歉吧!多大点事啊!”
“是啊,承安家的说得对,祸不及妻儿,更何况是个孩子!”
“文小子,快道歉!别耽误我们挣钱!”
**瞬间倒向了沈棠这边。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什么面子,什么辈分,都得往后稍稍。
族老被众人说得满脸通红,他狠狠瞪了自己孙子一眼,喝道:“还不快给你宝根弟道歉!”
周文被这阵仗吓住了,不情不愿地走到周宝根面前,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对不住了。”
“大声点!没吃饭吗!”族老吼道。
“对不起!”周文这次喊了出来。
沈棠这才点了点头,拉着周宝根的手,转身回家。
她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当天晚上,周承安回到家,听说了白日里的事,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把周宝根嘴角的伤口又擦了一遍药。
“沈棠,你今天,做得对。”他闷声说。
“我只是觉得,不能让宝根觉得,他低人一等。”沈棠叹了口气,“**已经那样了,他要是再自己看不起自己,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周承安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灯下,正一笔一划临摹着《三字经》的周宝根,眼神复杂。
这件事,也给沈棠提了个醒。
村里人,可以共富贵,但骨子里的偏见,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
作坊的生意越好,眼红的人就越多。
与其等着别人找麻烦,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更深地**在一起。
她心里,有了一个新的盘算。
一个更大,也更大胆的盘算。
晒谷场上的风波,像一颗投进水里的石子,虽然波澜很快平息,但水底的暗流却被搅动了起来。
沈棠关门作坊的威胁,让村民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作坊,已经成了全村的命脉。
他们怕了。
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安生日子,又被打回原形。
于是,接下来几天,村里的风气变得有些微妙。
妇人们干活更小心了,生怕出一点差错惹沈棠不快。
男人们在工地上也不再大声说笑,气氛有些沉闷。
连孩子们在村里追逐打闹,看见沈棠和周承安,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来,怯生生地喊一声“承安叔”、“沈棠婶娘”。
这种敬畏,让沈棠觉得不舒服。
她要的是人心凝聚,不是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