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颠三倒四地忏悔,内容却比任何一次都显得真心实意:

“我不该欺负阿砚,不该骂他……儿子混账!

让娘亲受累了,还让您去跟人道歉……呜呜……儿子对不起您……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念书,再也不欺负人了……

求您别生明臻的气了,别不要明臻……”

他哭得真情实感,小身子一抽一抽,眼泪鼻涕都蹭在了夏月殊的寝衣上。

看着儿子这般痛哭流涕发自内心的悔过,与昨日那蛮横的样子截然不同,夏月殊怔住了。

一夜之间,孩子似乎真的懂了点事?

她原本冰冷失望的心,不由得微微松动了一丝。

或许……他终究只是个孩子。

这个世界如此冰冷陌生,尔虞我诈。

她举目无亲,只有怀里这个小人儿,是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锚点,是她艰难生存下去的一点念想。

他还那么小,是非观念模糊,昨日之错,或许真的只是一时意气,并非本性恶劣?

她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悠长而疲惫,仿佛将一夜的冰冷和梦醒后的寂寥都叹了出去。

她伸出手,轻轻将儿子拉起来,揽入怀中,用绢帕擦拭着他哭花的小脸,声音带着沙哑,却也缓和了许多:

“好了,……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她选择相信这份稚嫩,或许还不够成熟的悔意。

因为除了相信,她在这冰冷的侯府里,几乎一无所有。

这时,谢沉渊也走了进来。他今日休沐,穿着一身家常的墨色直裰。

他见状,快步上前,温声道:

“脸色怎么还这般差?定是昨夜没歇好。”

然后才看向儿子,语气沉稳中带着满意:

“知道错了便好。男儿膝下有黄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日后切记今日教训,凡事三思而后行,莫再让**亲为你操心劳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两人都环住,姿态亲昵而自然:

“好了,风波已过。用了早膳,夫人也好再歇息片刻。”

夏月殊依偎在这个看似**的怀抱里,丈夫的体温和儿子泪水的湿意包裹着她,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他再一次替她做出了原谅的决定,从未问过她心中是否还残留着昨日的苦涩。

她尚未点头,他已将风波已过的帷幕落下。

她什么也没说,挣开他的怀抱。

转身迈向朱漆大门。

夏月殊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辞别了坚持要她再歇歇的谢沉渊,和仍黏在她身边,眼眶红红的明臻。

登上了前往荣安女学的马车。

车厢摇晃,她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却无法驱散脑海里交织的画面。

到了女学,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淡了些许,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强打着精神处理完几件学务,批阅了几份学生交上来的课业。

笔尖却数次停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如同她此刻难以厘清的心绪。

终是心烦意乱,她索性放下笔,对助教吩咐了一声,便起身向外走去。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女学后院那处僻静的角落。

这里放着几个她悄悄置办的猫食碗和一只简陋的猫窝。

那只熟悉的黑白花色奶牛猫果然还在,正懒洋洋地趴在一方石凳上晒太阳。

见到她来,也只是懒懒地“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尖,算是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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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