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姜雪琴与几名女知青跟在后面,有人只穿了旧棉袄,扣子还少系了一颗,显然是听见消息便冲出了院门。
她们没往陆大山身前挤,全绕到拖拉机后斗,手掌一个接一个按上木箱。
陈二妞抬起斧头,斧刃正对车帮。
“脚拿下去,你踩坏箱板,我劈车,腿卡在哪儿可怨不着我!”
陆大山侧过身。
“拿斧头拦民兵,陈二妞,你想干什么?”
“我护知青点的东西!”
那民兵一只脚还搭在轮胎上,鞋底离斧刃不到半尺。
他等了片刻,还是把腿收了回去。
姜雪琴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两手扶牢木箱。
“票、**,都在吧?”
林三柱拍了拍衣袋。
她便不再问了,转身守住另一边,鞋尖抵着车板,谁来抬箱子都得先把她拖开。
孙小娥挤出人群,指着车斗喊起来。
“你们这么护着,里面准有见不得人的东西!知青点穷成什么样了,凭什么买得起上海牌?机器肚子里没准还塞了投机倒把的货!”
苏玉华一直坐在木箱旁。
她打开布包,取出百货大楼开具的购买**,隔着车帮递了出去。
“要开箱就开,封条、机针、梭芯都写在单子上,少一样,由要求开箱的人赔。”
孙小娥伸出的手收回半截。
“我只是怀疑,又没碰它!”
“那就别碰。”
苏玉华把**折回原样,塞进布包。
这一来,孙小娥反倒没话了,只能扯陆大山的衣摆,让他接着往下压。
陆大山甩开她的手,掌心重重落在箱顶。
“先拉去大队部,查明白了再还,谁敢挡,按妨碍公务处理!”
陈二妞举起斧头。
斧刃劈进拦路木杆,木杆缺了一块,白木碴飞到民兵裤脚边。
她没有拔斧,只扶着斧柄守住车斗。
“你来拉!”
后排的人朝两边让出空处,生怕真动起手来挨上一斧。
司机坐在前头,手还扶着换挡杆,眼睛却盯住运输单,嘴里低低骂了一句倒霉。
机器若扣在这里,县运输队只会找他问话。
两边顶得发硬,林三柱却收起采购证明,从贴身衣袋抽出供销总社的便笺。
纸在路上折了几道。
他先用掌根压平折痕,再送到陆大山面前。
“看落款。”
陆大山垂下眼皮。
供销合作总社。
宋爱民。
末尾压着红章,备注也写得清楚,缝纫机用于清河沟第三知青点承接劳保用品加工,机器和成品不得无故扣留。
陆大山搭在箱顶的手没挪开,拇指却在木板上来回刮了两下。
“活在哪儿?”
“到了知青点就开工。”
“订单拿出来。”
“想查,去找宋科长。”
陆大山盯着红章,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给县里打电话核实。”
“去打。”
林三柱把便笺递近半尺,又从衣袋取出钢笔。
“车停在村口,误工、油耗、箱子受潮,都得有人落名,你签在运输单上,机器归你扣。”
司机听见油耗,坐不住了,从驾驶座探出上半身。
“陆干事,车是县运输队的,下午还得回去**,您要扣货,给我写清楚是清河沟民兵拦的,我照单交差。”
“你开你的车,少掺和。”
“路堵着,我往哪儿开?”
司机从工具箱里翻出运输单,拍在方向盘上。
“签个名吧,别让调度找我。”
这一张纸递出来,围观的人声反倒低了。
谁都明白,嘴上扣货容易,名字落到县运输队的单子上,事情便到了明处。
有人认出缝纫机的价格,低声报了一百二十七块五,后排几个人交换着眼色,谁也没敢再往车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