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三柱拔开笔帽,把钢笔递给陆大山。

“签吧。”

笔尖悬在运输单上方,墨水聚成黑点,迟迟等不到陆大山落名。

“林三柱,你拿县里的人压我?”

“核实是你提的,单子也在这儿。”

孙小娥急得又来扯衣摆。

“陆干事,他肯定骗人!知青点连布都没有,拿什么做劳保用品?”

“布明天到。”

林三柱把钢笔转向她。

“你替他签也成。”

孙小娥的手从衣摆上滑了下来,退进人堆,脚跟还踩了后面村妇一下。

陆大山瞧见她躲得那么快,鼻翼**两下,终于将手从木箱上拿开。

“查验结束,放行。”

林三柱没有收笔。

“路障。”

两名民兵互相瞧了一眼,抬起木杆扔到路边。

斧头还卡在木头里,陈二妞一脚踩住杆子,拔了两回才***。

柴油机重新吼起来,黑烟从排气管喷向路边。

围观的人捂着鼻子散开,陈二妞翻上后斗,一**坐在木箱旁,把斧头横在膝上。

“让开点!一百二十七块五,蹭掉漆都赔不起!”

这回没人挡路。

拖拉机开进知青点,木箱从车斗卸下时,姜雪琴先找来两块木板垫住箱角,生怕湿雪沾上底板。

机器落稳,她伸手摸过上海缝纫机厂几个红字,又用袖口擦掉上面的灰印。

“真归咱们用了?”

林三柱解开麻绳,将绳头扔给她。

“活干完,它就在院里。”

姜雪琴抱住那捆绳,眼圈红了一圈,低头去理打结的地方,理了两回也没理开。

陈二妞把斧头插回柴垛,挽起袖子来撬箱板。

“今晚装机器,谁也别睡,陆大山不是问咱们能干啥吗?明早让他隔着半个村都听见!”

第一根铁钉拔出,箱板发出长长的木响。

院门外,孙小娥还贴着土墙往里探头。

她瞧见黑亮机头露出一角,转身便往赵家跑,棉鞋把雪踢得四处乱飞。

姜雪琴抬脸。

“要拦她吗?”

“让她去。”

“还告什么?”

林三柱提起第二块箱板,露出压在脚架旁边的帆布。

“告机器没抢走。”

两捆帆布塞得满满当当,踏板、皮带、梭芯和备用针都在,宋爱民还托司机捎来了一轴粗棉线。

苏玉华蹲下清点配件,从两捆帆布之间抽出一张供货单。

纸上只有一项活计。

五十副棉手套。

七天交货。

缝纫机脚架刚装稳,姜雪琴便抢过矮凳,右脚试踩两圈。

机头哒哒作响,针杆飞快起落,院里的人全挤到窗边,谁也舍不得眨眼。

陈二妞捏着交货单,翻来覆去读了三遍。

“七天五十副,样子都没见过,剪坏一块布,上哪儿补?”

“拆旧的。”

林三柱从布包里掏出县城换来的劳保手套,剪开侧线,把掌面、指片摊上炕桌。

苏玉华拿直尺量长短,姜雪琴伏在旁边画纸版,陈二妞把大剪刀搁到火边烤过,拿破布来回擦净剪口。

余下的人按手上功夫分开,针脚细的锁边,手上有劲的撕棉、铺棉,炕桌两头很快占满。

林三柱把裁片分成四摞,谁该坐哪儿,直接摆到了面前。

“二妞管剪,雪琴踩机器,玉华卡尺寸,锁边的别乱改纸版,缺了料就报。”

陈二妞试剪一条布边,剪口齐整,这才问:“要是提前干完呢?”

“顿顿多半块饼,交货那天吃细粮。”

“糟蹋了料呢?”

林三柱把边角布拨到另一边,“拆线重来,实在补不了就做护膝。”

方才还躲着帆布的几个人围上炕桌,剪线头、铺棉、锁边,各自抢了一样。

姜雪琴把第一片帆布送进压脚,右脚使过了头,针脚斜着冲出布边,线也绞进梭壳,手轮转了半圈便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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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