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范薇薇慢慢站起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动作还是端庄的。
她等的就是我这句话。
她要让所有人觉得,是我逼她揭穿真相。
她接过另一张纸。
“女学舍规写得明白,学子不得夜出,不得私会外男,不得收授男客私物。”
她把“私物”两个字咬得极重。
“可沈姑娘不但收了周教头送来的甲和药,还曾在戌时之后离开东厢。”
“有人亲眼看见,她披着斗篷去了西侧箭棚。”
“而那晚,周教头也在箭棚值守。”
校场上又是一阵低呼。
周教头怒道:
“那夜箭棚失火,我奉学正之命清点**,巡夜名册**。”
范薇薇立刻看向学正。
“学正大人自然能查周教头的名册。”
“可沈姑娘呢?”
“她一个姑娘家深夜出门,总不该是去赏月吧?”
我淡声道:“那夜我去追一个**的黑影。”
范薇薇像听见笑话。
她掩唇苦笑。
“沈姑娘,你把我们当三岁孩童吗?”
“国子监有护卫,有嬷嬷,有巡夜夫子。”
“你一个孤女,偏要半夜追黑影?”
她轻轻叹息。
“撒谎也该撒得像些。”
我没有再说。
那晚的黑影,是她丫鬟。
我追到箭棚附近,对方便故意引开巡夜人。
这事我已经让手下去查。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范薇薇缩回壳里。
我要她继续。
果然,她见我沉默,眼底笑意更浓。
“诸位姐妹,不是我非要为难她。”
“可女学不是收容所,不能因为她无父无母,就纵着她坏规矩。”
“若今日不问清楚,明日外头就会说,国子监女学专养些不知廉耻的女子。”
这话**。
满场贵女脸色都变了。
谁愿意被我连累名声?
于是她们看我的眼神,彻底成了厌恶。
赵姑娘冷声道:“沈姑娘,你若真有廉耻,就该自己请退。”
“别让我们跟着你被人笑话。”
另一个姑娘也开口。
“你向学正认错吧。”
“范姐姐心善,兴许还能替你求情。”
范薇薇忙道:“你们别逼她。”
她说别逼,眼神却紧紧盯着我。
等我崩溃等我低头。
等我认下那些本就不存在的罪名。
范薇薇以为我已经无路可走。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笺。
“沈姑娘,我原本还替你留着脸面。”
“可你到现在都不肯认错。”
她把信笺展开。
上面是一首艳词。
词句缠绵,落款只写一个“秋”字。
范薇薇哽咽道:“这是从周教头送来的旧甲夹层里掉出的。”
“我不知是谁写的。”
“只觉得这字迹,和沈姑娘平日抄书极像。”
有人凑近一看,立刻嫌恶地后退。
“竟写这种东西。”
“真看不出,她平日冷着脸,私下这么不要脸。”
周教头脸色发青。
“那件旧甲从未夹过此物。”
范薇薇苦笑。
“教头何必急着否认?”
“若没有私情,这艳词难道是自己长出来的吗?”
我终于抬眼。
“范姑娘。”
她眼底亮了,以为我终于要辩。
我却只是问:“你就这点本事?”
范薇薇脸上的柔弱裂了一瞬。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半张驿条,一首艳词,几句夜出。”
“京城才女害人,原来还要靠编下三滥的话本。”
人群静了一下。
范薇薇脸颊涨红。
下一刻,她眼泪落得更凶。
“沈姑娘,你羞辱我不要紧。”
“可你不能羞辱女学规矩。”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只能请人上来。”
她朝丫鬟点头。
丫鬟匆匆跑向校场外。
不多时,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画师被带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