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画师背着长匣,进门便跪。
他不敢看我,只把额头贴在地上。
范薇薇轻声道:“陈师傅,你别怕。”
“今日有学正,有周教头,有这么多姑娘在。”
“你只要照实说。”
画师磕了个头,声音发颤。
“月前,有位姑娘来临安坊找草民作画。”
“她披着斗篷,说要画一幅闺中秘戏图。”
“还说男子要画成禁军模样,腰间**,女子要穿旧甲。”
他话音刚落,四周贵女已经惊得捂住嘴。
范薇薇像受了极大冲击,身子摇晃了一下。
“陈师傅,那姑娘是谁?”
画师慢慢抬头,手指指向我。
“正是这位沈姑娘。”
周教头厉声道:“胡言乱语!”
画师吓得缩了缩脖子,却仍咬牙道:“草民不敢撒谎。”
范薇薇闭了闭眼。
“拿出来吧。”
长匣打开。
画轴铺在木案上。
女学嬷嬷想拦,已经来不及。
画上女子眉眼与我相似,旧甲半解,发丝散乱。
男子只露侧脸,腰牌画得像禁军卫制式。
姿态不堪入目。
有贵女尖叫着转身。
也有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摊污泥。
范薇薇扶着丫鬟,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沈姑娘,我给过你机会。”
“你若方才认错,我便不会让此物见光。”
她的声音哽咽,句句都像在替我可惜。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我看着那幅画。
胃里翻起一阵恶心。
她可以将最下作的东西拿出来毁人,还能哭得仿佛自己才是被伤害的那个。
赵姑娘怒道:
“沈砚秋,你还不跪下认罪?”
“这种脏画都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脸站着?”
“若我是你,早一头撞死,免得连累旁人。”
撞死。
这两个字落在我耳边,带着一股熟悉的冷意。
我垂下睫毛。
校场箭靶下的血,仿佛又在眼前铺开。
可这一次,我不会让血流在自己身上。
范薇薇走近一步,低声道:
“沈姑娘,京城不是边关。”
“在边关,你或许能靠着脸和胆子,与男人周旋。”
“可这里是天子脚下。”
“女子要脸。”
“沈姑娘,你学不会,也别拖我们下水。”
我缓缓抬头。
她被我的眼神看得一顿。
“还有吗?”
范薇薇呼吸滞住。
“你还敢问?”
“你既带了画师,想必还准备了别的。”
“比如我夜里与周教头幽会。”
“再比如,拿我那个死在西北的父亲作文章。”
她眸光一颤。
我知道我说中了。
她今日不只是要毁我名节。
她还要把我父亲也拖出来踩。
但她并不知道,我父亲叫沈重楼,皇帝的边关大奖。
她只知道名册上写着,父亡于西北。
一个无名死卒的女儿,最好欺负。
范薇薇果然红了眼。
“沈姑娘,是你自己提到令尊。”
“我本不愿说死者不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许多,却能让每个人听清。
“可家风如何,女儿便如何。”
“你做出这种事,旁人难免会想。”
“你父亲当年死在边关,到底是为国捐躯,还是犯了军纪,死得不清不白。”
周教头刀已出鞘半寸。
学正也变了脸。
我却没有动。
范薇薇见我不说话,以为戳中痛处,语气更狠。
“若令尊泉下有知,见你今日败坏门庭,只怕也会羞愧。”
“沈姑娘,做人不能只图自己快活。”
“你该替你死去的父亲积些阴德。”
校场死寂。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沉。
父亲的名字压在舌尖。
我差点说出口。
可我忍下了。
现在还不够。
她的罪还没坐实。
就在这时,校场门口,朱轮马车停下。
金铃轻响。
一道娇横的声音传来。
“谁在我地盘上提阴德?”
“说来给本郡主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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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