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一箭射中红心时,周教头只夸了一句:“不愧是沈家人。”

礼部员外郎家的范薇薇便放下长弓,红着眼笑了。

“周教头有未婚妻,还这般当众偏袒其他女子。”

“敢情我们辛辛苦苦习射,都是你们暗通款曲里的陪衬?”

上一世,我站在校场上,急着解释不是私相授受。

可没人听。

范薇薇叫了画师作证,还拿出我们两人***,污我私通。

又说我父亲身死是因军纪败坏,遭了天罚。

我从将门遗孤,变成京城笑柄。

最后,我无愧存活于世,自尽在校场箭靶前。

再睁眼,我回到了习射第一日。

这一次,我没有解释。

我只在天亮前差人送消息给周教头未婚妻,安宁郡主宋明珠。

那个出生就含金汤勺,连皇帝都笑骂一声“小霸王”偏又拿她没办法的祖宗。

此刻,范薇薇捏着帕子,眼尾泛红。

“不是京城长大的就是开放,竟用这些下作手段。”

我握着弓,抬眼看她。

“你再说一遍。”

1范薇薇脸上的泪意停了一下。

她很快又低下头,像是被我吓着了。

她最会这样。

明明是她先捅刀,偏偏还要把自己摆成被逼到墙角的可怜人。

四周贵女果然皱了眉。

有人压低声音。

“沈姑娘也太凶了。”

“范姐姐只是问一句,她怎么像要吃人。”

“边关来的孤女,难免不懂规矩。”

我听着那些话,掌心缓缓收紧。

范薇薇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她十二岁写赋,十五岁在太后寿宴上作《女学策》,被太后夸过一句“心正才清”。

那四个字,成了她的金身。

所以她说公平,旁人便觉得她真在为女学出头。

她说我不守规矩,旁人便觉得我真脏了这块地方。

周教头脸色沉下来。

“习射以靶为准,箭中红心,自然可赞。”

范薇薇仰头看他,泪珠摇摇欲坠。

“教头这话,叫学生更不敢信了。”

“方才有好几位姑娘也射中了靶,您却只夸沈姑娘。”

“若她不是得了您私下指点,怎会一上手就压过满场?”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站在前排的几个贵女立刻跟着开口。

“是啊,周教头平日可严了。”

“他今日看沈姑**眼神确实不同。”

“一个孤女,入学三日便这样出风头,难怪范姐姐看不下去。”

周教头按住腰间刀柄,指骨微白。

“范薇薇,国子监校场不是你搬弄口舌的地方。”

范薇薇肩膀一抖,竟直接跪了下去。

沙地粗粝,她膝盖落地时发出闷响。

“学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

“可女学初开,京城多少双眼睛看着。”

“若第一场骑射便有人凭私情拔尖,往后谁还愿意认真习艺?”

她抬起脸,眼泪顺着脸颊滚下。

“我不是为自己不平。”

“我是怕寒了诸位姐妹的心。”

好一顶大**。

她把我的箭,说成了所有人的委屈。

把周教头的称赞,说成了女学的耻辱。

那些原本还迟疑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尖锐。

我低声笑了。

范薇薇看见我笑,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她大概以为,我该慌,该白着脸解释,该跪下赌咒发誓。

可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范姑娘说我得了私下指点。”

“那便拿出凭据。”

范薇薇咬了咬唇,像是为难极了。

她身边的丫鬟立刻捧出一只锦袋。

锦袋里放着半张驿条。

范薇薇没有自己念。

她递给旁边最爱传话的赵家姑娘。

赵姑娘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旧甲内衬一件,金疮药两匣,边关驿副三封。”

“经周崇义之手,送至女舍东厢。”

话音落下,校场彻底乱了。

“旧甲?

伤药?”

“还有边关信件?”

“这哪像教头给学生送东西,分明是情郎挂念。”

范薇薇急忙摆手,泪眼朦胧。

“你们别这么说。”

“沈姑娘从西北来,兴许只是不懂男女大防。”

她看向我,眼神悲悯。

“可周教头已有婚约。”

“沈姑娘,你不心疼自己名声,总该替安宁郡主想一想。”

这句话一出,连几个平日不爱说话的贵女都变了脸。

安宁郡主宋明珠,侯府嫡长女,皇帝见了都要笑骂一声小霸王。

周教头正是她未婚夫。

范薇薇把宋明珠搬出来,不是替她讨公道。

是想让所有人认定,我抢了郡主的人。

我看着那半张驿条,轻轻点头。

“还有吗?”

范薇薇一怔。

“你不解释?”

我语气平稳。

“你准备得不止这些。”

“别藏着。”

“今日日头好,正适合把脏东西晒出来。”

范薇薇眼圈一红,像是被我逼得退无可退。

“沈姑娘,你既非要我说,那我只好说清楚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