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天牢深处,霉烂潮湿的草堆散发着恶臭。
裴策蜷缩在潮湿的石墙边,身上的囚服被血水浸透,双手紧紧扣在胸口。
沈修关在隔壁牢房,双手抓着铁栏杆,十根指头血肉模糊,指甲全被他自己在粗糙的石壁上磨平拔除。
“檀儿……”
沈修把脸贴在冰冷的铁栅栏上,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为兄把十根手指都拔了,两面皆阴的铜钱,我再也不掷了。”
“你回来骂我一句,好不好?”
牢道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母亲穿着一身满是污泥的破烂绸缎,疯疯癫癫地跑了进来。
“檀儿呢?我的檀儿去哪儿了?”
她手里捧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虎头鞋,跌跌撞撞地撞在牢门上。
“这是檀儿满月时穿的鞋子,我找到了,我全找到了!”
母亲抓住沈修的手腕,尖声哭喊。
“修儿,你快把金丹吐出来!快吐出来还给檀儿!那是**妹的命啊!”
沈修痛苦地闭上双眼,把头撞在铁栏上。
母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抓扯着自己的白发,用力撕扯。
“是我灌的药……是我灌的哑药!檀儿当时抓着我的袖子,她想喊娘,她喊不出声啊!”
母亲仰面倒在地上,双手掐住自己的脖颈,拼命干呕,直到嘴角流出黄水。
隔壁牢房内,裴策慢慢撑起身子。
他双腿断裂,只能靠双肘在肮脏的地面上爬行。
他爬到牢门前,仰头看着母亲。
“伯母,你把她的东西还给我。”
裴策沙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母亲瑟缩了一下,把虎头鞋藏入怀中。
“不给!这是檀儿留下的,沈家的东西,谁也不给!”
裴策趴在栏杆下,额头贴在结冰的地面上。
“我把定远侯府所有的地契都给你,我把我的命给你。”
“求你,把檀儿小时候用过的物件,哪怕是一块帕子,分我一点。”
牢门外传来狱卒的开锁声。
顾太医提着药箱走入通道,面容冷漠。
裴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穿过栅栏,死死抓住了顾太医的袍角。
“顾太医!你是天下第一圣手!”
裴策抬起头,满脸污血与泪水。
“民间有招魂之术,有起死回生之法!你取我的心头血,取我的骨髓,我愿意下***地狱,只要能换她一丝魂魄归来!”
顾太医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世子殿下,大小姐死的那天早晨,你做了什么?”
裴策的身子猛地僵住。
“你让人在雪地里倒了井水,逼她跪了两个时辰。”
顾太医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体内的寒毒,正是你那一脚,彻底震碎了心脉。”
“沈大小姐临终前,连一滴眼泪都没留给你们。”
顾太医扯回自己的衣袍,转身离去。
裴策扑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悲鸣。
他抓起地上的尖锐石块,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鲜血**流出,浸湿了衣襟。
他将那枚暖魂玉塞入血肉翻卷的伤口处,用自己的皮**裹住冰凉的玉石。
“檀儿,不冷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抱紧双膝。
“我用肉身给你暖着,你别走……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