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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躯已经变成江底的泥沙。
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沈修、裴策、沈清柔皆卸了冠带,穿白绫中衣,双手扣在沉重的玄铁木枷里。
龙椅上的帝王将一叠泛黄的军报狠狠砸在沈修面前。
“沈修,你睁开眼看看,当年在漠北七里峡,以身试乌头毒、换回朕与太子性命的沈家女,究竟是谁?”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沈修浑身剧烈颤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视线撞在那叠军报上。
军报最下方,盖着西北军**有的朱砂印,旁侧是一行清秀工整的小楷。
那是我的字迹。
“沈檀……试毒三钱,毒入肺腑,自请隐姓,归京疗养。”
沈修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额头砸在金砖上。
“怎么会是檀儿?当年清柔拿着信物回京,说她在北境九死一生……”
顾太医踏出朝班,从袖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腰牌,扔在沈修面前。
“沈侍郎,当年大小姐试毒后坏了底子,冬日畏寒如冰,全靠那枚暖魂玉护着心脉。”
顾太医抬手指向沈清柔。
“二小姐拿着大小姐遗落在营帐的旧衣,冒领了这份天大的功劳。沈家靠着这桩救驾之恩换来世代恩荫,世子靠着这桩旧情请封世子妃。”
顾太医转过身,面向裴策。
“世子当年在阵前立誓,要护救命恩人一生顺遂,你护的,究竟是谁?”
裴策跪在地上,整个人僵直如木偶。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扣住铁枷的边缘,指甲翻卷,鲜血渗入木纹。
“当年在雪洞里,给我喂参汤、割肉放血喂我的人……是檀儿?”
他沙哑着出声。
沈清柔伏在地上,面无血色,发丝凌乱。
裴策转动僵硬的脖颈,转过头去面对沈清柔。
“你告诉我,七年前你在哪里?”
沈清柔向后瑟缩,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策哥哥,我当时年幼,我只是不想回乡下庄子……”
裴策俯下身,铁枷撞在地面,发出巨大的钝响。
“你用了沈家两枚金丹,戴着檀儿的玉,穿着按檀儿身量改的嫁衣,看她跪在祠堂里咳血。”
裴策低声吐出这些字,喉间溢出一口鲜血。
“你害她的时候,可曾有一刻手软?”
“策哥哥,是你自己没认出她!”
沈清柔仰起脸,尖声大叫。
“你折断她手指的时候,可曾问过她一句?你把她踹翻在地的时候,可曾看过她一眼?是你自己亲手断了她的生路,现在倒来怪我!”
裴策抬起手掌,重重砸向自己的心口。
骨骼错位的闷响在大殿内清晰可闻。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的黑血喷溅在御阶之下。
沈修在旁侧拼命叩头,额角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鼻梁淌下。
“陛下!罪臣该死!罪臣眼盲心瞎,罪臣亲手害死了沈家的功臣,害死了我的亲妹妹!”
沈修的声音撕裂开来,双手去抓地上的碎纸。
“拿我的命换她的命!陛下,沈家不要爵位了,沈家只要檀儿活过来!”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拂袖转入后殿。
大太监手持拂尘,走下丹墀。
“沈清柔冒领天恩,构陷勋贵,着剥夺一切诰封,即刻打入死牢,秋后处决。”
“沈修革除一切官职,抄没家产,流放岭南三千里。”
“定远侯府削爵除籍,裴策革去世子位,贬为庶人。”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堂内渐渐落下。
沈修瘫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张写有我字迹的军报,贴在胸口,嚎啕大哭。
裴策跪在血泊里,从怀中摸出那枚从沈清柔脖颈上扯下的暖魂玉。
玉佩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
他用衣袖去擦,却越擦越脏,整个人剧烈颤抖,如同患了疟疾。
侍卫上前拖拽铁枷。
裴策死死趴在地上,双手护住那块玉佩,嘶哑着喊道:
“我要见顾太医!顾太医!你告诉我,檀儿的骨灰究竟埋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