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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春草破土。

沈家被抄没的宅院贴上了刺目的封条。

母亲在一场大火中烧死在破败的城南老屋里,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双虎头鞋。

沈修被押解出京的那日,京城百姓在朱雀大街两侧扔满了石块与烂菜。

他的双腿被狱中的严刑打断,只能趴在牛车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断音,像个彻底被抽空躯壳的废人。

裴策被剥夺了裴姓,削为庶民,赶出了京城。

他在江边搭了一座极其简陋的茅草屋。

那正是顾太医迎风撒下我骨灰的悬崖下方。

春寒料峭,江水依旧冰冷刺骨。

裴策挽起破烂的裤管,赤足走入刺骨的江水里。

他的胸口处有一道狰狞发黑的伤疤,那是他昔日亲手扎破血肉、嵌入暖魂玉留下的痕迹。

“沈姑娘生前最喜素雅。”

一个老船夫撑着竹篙划过江面,看着水中弯腰摸索的疯癫男人,摇头叹息。

“裴公子,江水流了三千里,这泥沙里哪还有你夫人的骨灰?”

裴策没有抬头,双手浸在刺骨的泥水里,指尖被尖锐的碎石割出道道深痕。

“有的。”

他声音空洞而平缓。

“她在这条江里,我能感觉到。”

他摸出一把带着青苔的白石,小心翼翼地放在岸边的粗瓷瓦罐中。

他在江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月,双腿已经浮肿,泛起白色的褶皱。

入夜,寒风呼啸。

裴策坐在茅草屋前的泥地上,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矮几。

矮几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对面的位置空空如也,斟满了一杯微温的粗茶。

“檀儿,今日江边的风有些大。”

他对着空位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轻柔,像是在对闺阁中的妻子叙话。

“我今日去集市,瞧见有卖你爱吃的糖炒栗子。可我身上只有两个铜板,买不起一包。”

他从怀里摸出两枚发黑的熟栗子,剥开外壳,把完整的栗肉放在对面的茶盏旁。

“我明日再去码头扛半日沙袋,给你买城东李记的桂花糕。”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落在空置的茶盏里。

裴策伸出手,想要去拂开那片落叶。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茶水,他的身子猛地一颤。

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江水拍打岸礁的轰鸣。

没有人回应他。

再也没有那个无论受了多大委屈、只要他递过一块糖糕就会温顺点头的沈家大小姐了。

“沈檀……”

裴策的双手猛地捂住脸颊,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眼泪顺着污浊的指缝渗出,滴在冰凉的茶盏中。

“你出来同我说句话,好不好?”

他翻身滚落泥地,将脸颊紧紧贴在潮湿的泥土上,双手疯狂地抓**地面。

“我把手折断了,我把胸骨撞碎了,我把世子位丢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不是最心软的吗?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茅草屋的破门被夜风狠狠撞在泥墙上,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江面上雾气渐起,白茫茫一片。

一个身穿粗布**的身影,缓缓走上了悬崖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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