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陆铮站在院门口台阶上,扫了一眼底下这帮人。
说不感慨那是假的。
但他没工夫感慨。
“人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我挑二十个。六十岁以上的不去——李老栓叔你回去吧,冰面上滑,摔断腿我赔不起。”
李老栓瘪着嘴嘟囔了两句,被旁边人劝走了。
陆铮挑了二十个三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壮汉,又转头冲堂屋里喊了一声。
“三嫂,拿上账本跟我走。”
柳玉梅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抱着账本和算盘,两条辫子扎得齐整,脸上一本正经的。
但她看陆铮的时候,耳根子红了一下——昨晚柴火房门口的事还没从脑子里清干净。
她赶紧低头翻账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铮也装没看见。
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出了屯子,扛着冰镩子、渔网、木杆子和绞盘,踩着雪壳子往白江方向走。
队伍最前头是陆铮,五六半背在身上,侵刀别在腰间,狼皮坎肩在晨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
柳玉梅走在队伍中间,算盘别在腰上,账本夹在胳肢窝里,白净的脸被冷风吹出两团粉。
王富贵颠颠地跟在陆铮旁边,嘴就没闭上过。
“铮子把头,咱去哪段?上回你捞哲罗鲑的那个深水潭?”
“不去那儿。”陆铮摇头,“去回水*。”
王富贵的脸变了。
“回水*?铮子你搞错没有?那片水底下全是乱石头和倒木,挂网都挂不住,哪有鱼——”
“听我的。”
陆铮没解释。
他站在白江冰面上,闭了一下眼。
望气术一扫——
冰层底下,百米开外的回水*深处,一团赤金色的气柱冲天而起,粗得像合抱大树,金光里裹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细线——那是成千上万条鱼的生机之气汇聚在一起形成的。
赤金色。
他看了这么多天的望气,头回见到鱼群能聚出赤金色的气柱。
这底下的鱼——多到吓人。
“就这儿。”陆铮脚跟在冰面上跺了一下,“从这个点开始,往东打第一排冰眼,间距三步。”
“铮子把头,这地方真有鱼?”李老栓的徒弟张铁蛋凑上来问。
“别废话,干活。”
二十个壮汉散开了,冰镩子砸在冰面上,咔咔咔咔响成一片。碎冰渣子飞溅,在阳光底下闪着碎钻石一样的光。
两排冰眼打好了,长木杆穿着网绳从冰底下一个洞一个洞往前递,百米长的大拉网慢慢在冰层下面铺开。
绞盘架好了。
十个壮汉分成两组,抓住绞盘的木柄,等着陆铮的号令。
陆铮站在出网口旁边,双手插在兜里,望气术的余光扫着冰面底下——赤金色的气柱正在往网的方向涌动,鱼群被网绳的震动惊到了,开始往出网口方向聚拢。
“转!”
二十只手一齐发力,绞盘吱嘎吱嘎地转动起来。
麻绳绷得笔直,冰面底下传来沉闷的水声。
转了十几圈,绞盘突然卡了一下。
“怎么回事?挂底了?”张铁蛋脸色变了。
不是挂底。
是网太沉了。
十个壮汉拽着绞盘,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响,绞盘愣是转不动了。
“加人!”陆铮一挥手。
剩下十个人全扑上去,二十个汉子挤在两台绞盘上,脚蹬冰面,肩抵木柄,嗷嗷叫着往前推。
绞盘终于动了。
吱——嘎——吱——嘎——
出网口的冰洞里,水面开始翻涌。
然后——
哗啦!
第一条鱼从冰洞里蹦了出来。
金**的大鲤鱼,足有七八斤,尾巴甩得啪啪响,在冰面上蹦了两下就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