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有这事。”
“行,我也不绕弯子。”赵主任把棉**往后一推,露出一个锃亮的大脑门,“年底了,全镇十七个厂矿单位要发工会年货。往年发的都是冻带鱼罐头午餐肉,今年上头说了——要搞点有地方特色的。”
他竖起一根粗短的食指。
“五百斤白江野生大鱼,品种要杂——鲤鱼、胖头、鳌花都要有。外加二十只野鸡,要带毛的,拿红绳一捆往门口一挂,喜庆。单价——鱼八毛一斤,统购价,野鸡两块一只。”
陆铮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
五百斤鱼,八毛一斤,四百块。二十只野鸡,两块一只,四十块。
合计四百四。
不算多。
但这是供销社的订单——国营渠道,稳定、合法、长期。拿下这一单,以后年年都有得做。
“交货期呢?”陆铮问。
“腊月二十之前。”赵主任伸出两根手指头,“还有十二天。”
“成交。”
赵主任愣了一下:“你不还价?”
“八毛一斤是统购价,公家买卖,没啥好还的。”陆铮顿了顿,加了一句,“但有个条件——鱼到了供销社的磅秤上,缺斤少两算我的,多出来的斤两赵主任也得照价收。”
赵主任拍了一下大腿:“痛快!就冲你这句话,多出来的部分我按九毛收!”
两人在院门口啪地击了一掌。
送走赵主任之后,陆铮蹲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叼着根干草棍子琢磨。
五百斤鱼。
要是搁上辈子,他一个人凿冰下钩,运气好一天能弄个四五十斤,运气差二三十斤。十二天弄五百斤,勉勉强强。
但那样太慢了。
白江回水*深处有一片常年不冻的暗流区,水底地热上涌,冬天鱼群扎堆猫冬。他上辈子知道那个位置,加上望气术——等于开了挂。
问题是一个人干不了大拉网。
大拉网是东北冬捕的老把式——冰面上凿两排冰眼,把百米长的大网从冰底下穿过去,两头用绞盘收网,一网下去少说几百斤。
但这活儿至少得十五个壮劳力。
凿冰眼、穿网杆、转绞盘、捡鱼——哪个环节都不能缺人手。
陆铮把干草棍子从嘴里拿出来,站起身。
“富贵叔!”
他冲院门外喊了一嗓子。
不到半分钟,王富贵从隔壁院墙后面探出脑袋。
这货又在偷听。
“铮子,啥事儿?”
“帮我把屯子里能干活的壮劳力叫来,二十个。”
“干啥?”
“冬捕。白江大拉网。”陆铮伸出两根手指头,“每人每天一块五工钱,另外收网完了每人分一条五斤以上的大鱼带回家。”
王富贵的眼珠子瞪圆了。
一块五!
八二年在屯子里请人干活,行情是一天五毛钱管一顿饭。陆铮开口就是一块五外加分鱼——这价码扔出去,全屯子的汉子能打破头。
“铮子你等着!”王富贵撒丫子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都没回头捡。
不到一个钟头,陆家院门口黑压压站了三十多号人。
不是二十个,是三十多个。
全屯子但凡还能喘气的壮劳力全来了,连六十二岁的李老栓都拄着棍子挤在人堆里。
“铮子,我腿脚还利索!别嫌我老!”李老栓扯着嗓子喊。
“就是!铮子把头,带我们干吧!”
“把头”两个字一出口,后头二十多个汉子跟着喊起来了——
“铮子把头!带我们干!一块五加分鱼,上刀山都去!”
把头。
东北冬捕的行话,领头的人叫把头。
三个月前,这帮人见了陆铮都绕着走——烂赌鬼、败家子、陆家的窝囊废老五。
如今一口一个“铮子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