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五十条——

鱼群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从冰洞口涌出来,大鲤鱼、胖头鱼、白鲢、鳌花,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银光,尾巴甩得冰面上全是水花。

二十个壮汉全看傻了。

王富贵站在冰洞口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两个拳头,旱烟袋从嘴角掉在冰面上都不知道。

柳玉梅抱着账本站在远处,算盘珠子还没开始拨,整个人就定住了——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鱼从冰底下冒出来。

但最让所有人瞳孔猛缩的——

是大鱼堆里那十几个磨盘大小的、背壳泛着墨绿色光泽的圆东西。

它们夹在鱼群中间,四条短粗的腿在冰面上缓慢地刨着,尖嘴巴一张一合,脖子上的褶皱皮纹路深得跟老树皮似的。

李老栓的徒弟张铁蛋两条腿一软,一**坐在了冰面上。

“**——老、老鳖?!”

冰面上全疯了。

两千多斤活鱼在出网口周围蹦跳着、甩着尾巴,鳞片被阳光打得金光闪闪,溅起来的水花落在冰面上转眼就冻成了冰碴子。

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不在鱼身上。

全盯着那十二只老鳖。

最大的一只背壳比洗衣服的搓板还宽,墨绿色的壳面上爬满了青苔和螺蛳壳的印子,四条短粗的腿缩了一半,尖嘴巴对着空气一张一合,脖子上的褶皱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王富贵蹲在冰面上,伸手摸了一下那只最大的老鳖壳——手指头刚碰上去就缩回来了,跟摸着块烧红的铁板似的。

不是烫。

是不敢。

“铮子把头——”王富贵仰起脸看着陆铮,声音都发颤了,“这、这是百年老鳖吧?”

“最少百年。”陆铮蹲下去,用手指头敲了敲那只大鳖的背壳,邦邦响,跟敲石头一样,“你看这壳上的纹路——纹路越深年份越长。这几只少说一百二十年往上。”

他上辈子在白江边上混了四十年,百年老鳖见过不少。但一网捞上来十二只——这辈子头回遇见。

望气术里那团赤金色的气柱,绝大部分就是这十二只老鳖贡献的。

活了上百年的野生大甲鱼,在中药材里属于大补极品——滋阴壮阳、益气养血,比人参鹿茸还难得。原因很简单:人参能种,鹿茸能养,百年老鳖你上哪儿养去?

“柳三嫂!过来记数!”陆铮冲远处的柳玉梅喊了一嗓子。

柳玉梅抱着账本小跑过来,白净的脸冻得红扑扑的,两条辫子在肩头甩来甩去。

她蹲在鱼堆旁边,铅笔头舔了一下,开始一筐一筐地记重量。

二十个壮汉分成四组,用柳条筐把鱼装起来,扛到冰面上的土磅秤前过秤。

张铁蛋喊秤,王富贵唱数,柳玉梅记账。

“第一筐!鲤鱼,六十三斤!”

“第二筐!胖头鱼,七十一斤半!”

“第三筐!鳌花鱼和白鲢混装,五十八斤!”

筐子一个接一个地过秤,数字一个比一个大。

柳玉梅的铅笔头在账本上唰唰地写,手指头冻得通红,但写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是知青出身,数学比屯子里任何人都好使,加法心算比拨算盘还快。

最后一筐过完秤。

柳玉梅的铅笔头停了。

她抬起脸,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真实的飘忽。

“鱼——总计两千三百四十七斤。”

冰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二十个壮汉同时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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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