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试验田正式开整那天,田埂上站满了人。
来看热闹的,比下田干活的还多。
有人抱着胳膊,有人叼着旱烟,还有人牵着孩子远远站着,像是在看一场不知道会不会赔本的戏。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踏实。
姐姐前几年把鱼塘折腾得太难看,村里人听见养鱼两个字就怕。现在我要把鱼养进水稻田,在他们看来,比废塘养鱼还玄乎。
姐姐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里,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大家可看清楚了,她现在动的是集体田。以后要是稻子被鱼拱没了,别怪我没提醒。”
几个原本准备下田的年轻人听见这话,又把卷了一半的裤腿放了下来。
我没有催。
我先自己下了田。
春泥很软,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脚背。湿冷从脚底往上钻,我却觉得踏实。
脑海里,系统把昨晚整理好的方案调出来。
“本地低洼田块,建议鱼沟深度控制在合理区间,鱼凼设置于田角,进出水口分离。当前年代工具有限,建议采用竹篾拦鱼栅替代金属网。”
我一边听,一边把方案转成村民能听懂的话。
“这条线拉直,鱼沟开歪了,后面水位不好控。”
几个后生站在田埂上没动。
老支书第一个脱鞋下田。
“我来。”
他一下来,两个年轻后生也跟着下来了。
姐姐冷笑:“装得倒像那么回事。”
我没理她,让技术员把绳子拉开,又让人拿竹篾和细网做进出水口的拦鱼栅。
一个婶子忍不住问:“晚禾,鱼放进去,真不吃稻根?”
我抓起一把泥,抬头解释:“不是所有鱼都适合稻田。咱们第一批用小规格鱼苗,密度不能高。田边有鱼沟,田角有鱼凼,水热了、天冷了、田里水浅了,鱼都有地方躲。”
又有人问:“那不打药,虫子咋办?”
“不是不防虫,是换办法。鱼会吃一部分虫和草,田里也要用对鱼安全的防治办法。每一次补水、观察虫害、投放鱼苗,我都会记下来。谁想看,随时能看。”
系统在脑海里响起。
“阶段任务开启:建立第一块稻花鱼试验田。要求公开账目,公开过程,获得至少三户村民初步信任。奖励:稻田养鱼常见病害防治手册。”
我看着田埂上一张张迟疑的脸,心反而稳了。
我站直身,望向大家。
“我知道你们现在不信我。”
人群安静下来。
“没关系。农业不是靠嘴说服人的,是靠地里的结果说话。”
我指着脚下这两亩田。
“这一季,我不要求大家跟投,也不要求谁家马上拿田出来。你们只要看着。秋收的时候,稻谷多少,鱼多少,投入多少,卖了多少钱,账本摊开,大家自然知道这个项目有没有前景。”
这句话比任何保证都有用。
村民怕的不是新东西,怕的是被人蒙着眼睛往坑里带。
我把风险摆在明面上,把账也放在明面上,他们反倒愿意再看一眼。
老支书抹了一把汗,笑着说:“听见没?先看结果。成了,明年愿意跟的再跟。不成,咱也知道问题在哪儿。”
一个年轻后生咧嘴:“那我先帮着修沟。真要成了,明年我家那三亩低田也想试一试。”
另一个婶子说:“我不会养鱼,但我会编拦鱼网。这个我能帮忙。”
系统轻轻响了一声。
“初步信任人数达成。病害防治手册已解锁。”
我表面没有露出异样,只低头继续量水位。
可我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姐姐站在人群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最怕的不是我回来摆架子。
她怕的是我真的能做成。
中午,母亲拎着篮子过来,里面放着两个煮鸡蛋。
她把鸡蛋塞给我,小声说:“晚禾,别太累。”
我看见她眼底的青黑,压低声音说:“妈,明天去县医院,不许再拖。”
她下意识回头看姐姐的方向。
我握住她的手:“你的身体,比谁的生意都重要。”
母亲眼圈一下红了。
不远处,姐姐看见这一幕,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她听不见我们说什么,可她看得见母亲望着我的眼神。
那是心疼,是依靠,也是她这些年拼命想抓住的东西。
傍晚,第一段鱼沟修好,水从新挖的进水口缓缓流进田里。
村民们围着看,忍不住议论。
“水还真能这么走。”
“这沟一开,鱼倒是有地方藏。”
“先看看吧。真要稻鱼双收,那可是好事。”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姐姐耳朵里。
夜里,她一个人去了废鱼塘边。
旧塘水黑沉沉的,映着她发红的眼睛。
她想起前世在京市饭店里看见我领奖,想起我胸前的大红花,想起自己洗盘子洗到开裂的手。
她以为重来一次,抢了小黄鱼,抢了乡下这条路,就能把我的人生抢过来。
可我还是回来了。
带着学历,带着项目,带着村民重新投来的信任。
姐姐转身回屋,在柜子最里面翻出一包早年剩下的劣质鱼药。
那纸包已经受潮,边缘泛黄。
她攥着它坐了一夜。
天快亮时,她终于站起来,把鱼药塞进衣兜,朝试验田的进水渠走去。
与此同时,我脑海里的系统忽然响了一声。
“警告,试验田水源存在异常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