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天刚蒙蒙亮,村里还笼着一层薄雾。
我被系统的警告惊醒。
“警告,试验田水源存在异常风险。”
我睁开眼,屋里还很暗。
系统不是万能的。
它不能替我看见谁在做什么,也不能凭空给我证据。它只能根据我记录过的试验田数据、水位变化和风险模型,提醒我可能出现外源污染。
可这个提醒来得太巧。
昨晚姐姐看我的眼神,我没有忘。
我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出了门,准备先去进水口看看。
另一边,林春桃也正沿着小路往试验田走。
雾气沾湿她的裤脚,她一只手紧紧按着衣兜,里面藏着那包受潮的劣质鱼药。
她不是没怕过。
她知道那东西倒进水里,第一批鱼苗很可能活不成。县农办会查,老支书会查,我也一定会查。
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退路。
这些天,村民开始围着我问养鱼的问题。
老支书说我不忘本。
母亲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心疼。
姐姐觉得自己这些年留在村里的辛苦,全被我几张图纸、几句专业话抹掉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是害人。
她只是要让大家看清楚,林晚禾没有那么厉害。
只要试验田失败,村民就会重新想起她,想起这个家里真正留在村里的女儿是谁。
她刚走到进水渠边,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声。
这个点,村里很少有车来。
姐姐猛地停住,心口一跳。
她下意识躲到路边那棵老槐树后,把衣兜里的纸包攥得更紧。
一辆车从县道方向开过来,停在村口。
守夜看水的年轻后生正靠在草垛旁打盹,听见声音立刻站起来。
车窗摇下,有人问:“同志,请问林晚禾同志住在这里吗?”
姐姐躲在树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又是来找林晚禾的。
县农办找她,老支书找她,村民找她,现在连外头的人也一大早来找她。
年轻后生愣了一下:“你们找林专家?”
“对,林晚禾同志。”
“她住沈桂兰家,我去喊老支书。”
村里的狗先叫了起来。
几户人家亮了灯。老支书披着衣裳出来,听说来人是从京市方向来的,神情立刻慎重。
“京市来的?找晚禾啥事?”
车里的人没有立刻解释,只说:“有些资料要亲手交给她。”
姐姐听见京市两个字,心里像被**了一下。
前世她跟着父亲去了京市,以为自己能从此过上好日子。可她在那个城市里从来没有真正站稳过。
她睡过楼道边的小隔间,端过盘子,洗过油腻腻的碗。
父亲的新家容不下她,继母看她像看累赘,连那个后来进门的继弟,她都怕得要命。
可这一世,京市来的人,是来找我的。
我这时也已经走到了村口。
我本来是要去试验田查水口,听见村口有人找我,才临时转了方向。
车门打开,一个半大小伙子先跳了下来。
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怀里还抱着一摞资料。下车时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可他顾不上拍裤腿上的灰,只急着四处张望。
“她在哪儿?林晚禾在哪儿?”
老支书回头看见我,忙说:“晚禾,找你的。”
村民们也陆续围了过来。
“谁一大早找晚禾?”
“听说是京市来的。”
“京市?是晚禾的同学么?”
议论声越来越多。
姐姐躲在槐树后,几乎要把手里的纸包捏碎。
她盯着那个半大小伙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我走到村口时,那小伙子猛地回过头。
他的眼睛一下亮了。
那种亮,不是客气,不是疏离,也不是求人办事时的讨好。
是熟悉的、亲近的、毫不设防的欢喜。
他抱着资料朝我跑过来,声音清脆地穿过清晨的雾。
“姐姐!”
村口瞬间安静下来。
我脚步一顿。
姐姐躲在槐树后,手里的鱼药包差点掉在地上。
她认出来了。
那是父亲后来再婚妻子带来的儿子。
也是前世在京市那个家里,最让她害怕、最让她嫉妒的人。
可这一世,他竟然站在村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欢欢喜喜地喊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