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过了两日,嫂嫂派人来请我。
说听雨轩的喜帐挂好了。
请我这个操办礼事的主母去看看。
我没推辞,扶着青杏去了。
听雨轩里处处挂了红。
嫂嫂站在里屋,指着新换的百子帐。
笑着问我:
“弟妹,你看这颜色,会不会太艳了?”
我摇摇头,目光落到了床头墙上的一幅画上。
画里是听雨轩那棵海棠。
树下站着一个穿杏色衫子的姑娘,正回头笑。
那是我。
成亲第一年,谢承舟亲手画的。
他说,等我们老了,就挂在床头天天看。
我搬走那天走得急,把画落下了。
如今它挂在别人的喜帐旁边。
我走过去,把画取了下来。
“这画留在这儿,不合适了。”
嫂嫂的笑僵在脸上。
她看着我手里的画,慢慢低下头。
抬手褪下了腕上的一只碧玉镯。
那是谢承舟前日送她的定礼。
“弟妹,你要是还难受,这事就算了吧。”
她声音哽咽。
“我以为你想通了,原来你还是怨我。”
“我这就去跟母亲说……”
“你说什么说!”
门外传来婆母的厉喝。
婆母大步走进来,一把将嫂嫂拉到身后,瞪着我。
“宋清禾,是你自己点的头,又跑来摆脸色给谁看!”
她夺过我手里的画,扔进了脚边的炭盆。
“就知道拿这些破东西出来戳婉**心!”
火苗一下窜了起来。
嫂嫂脸色一白,惊叫一声“不要”,伸手就去盆里抢。
宽大的袖口沾了火星,火顺着绸子往上爬。
我想都没想,抄起桌上的冷茶泼了过去。
火灭了。
可我的手背也狠狠撞上了烧红的铜盆边。
一**皮肉立刻烫起了水泡。
疼得我眼前发黑。
“婉娘!”
谢承舟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
他一眼都没看我,直奔嫂嫂。
抓着她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那截烧焦的袖子。
“烫着哪儿了?有没有伤着?”
他声音里的慌,是装不出来的。
嫂嫂红着眼摇头,指了指我。
“我没事……弟妹,弟妹的手烫伤了。”
谢承舟这才回头。
看见我手背上的水泡,他愣了一下。
快步过来,从袖中摸出药膏。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握住我的手腕,动作很轻。
“管事说,你这几日在清点嫁妆,往外搬箱笼。”
“阿禾,别闹了,嫂嫂知道了心里不安。”
“当年她为了救你连孩子都没了,也没见她跟你分得这么清。”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替我抹药,神情认真。
三年前的车夫,就是这个人亲手挑的。
嫂嫂从没怀过孩子,这个人也一清二楚。
可他说起这句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药膏碰到伤口,疼得我浑身发抖。
可心口那里,忽然就不疼了。
是彻底死了。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让青杏接过药膏。
“二爷放心,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谢承舟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紧。
像是不满我的冷淡。
可他终究没再说什么,扶着嫂嫂出去了。
炭盆里,那幅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角。
是海棠树的一截枝。
第二日,管事送来兼祧礼的礼单,请我过目。
最后一行,用小楷写得清清楚楚——
“礼成之日,由正妻亲手向长房新妇奉茶,并交出主母对牌,二人共掌中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