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拿着礼单去了书房。
谢承舟正在看公文,见我进来,放下了笔。
我把礼单放到他面前,只问了一句:
“一定要我这样?”
他抬眼看我。
“是。”
答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你前几日才说,中馈永远归我。”
“婉娘往后是长房主母,长房的事总得她拿主意。”
“只是共掌,你还是正妻。”
说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紫檀**,推到我手边。
“城东两间铺子,西郊一个庄子的地契。”
“还有几套头面,都是给你的。”
“阿禾,只要你识大体,谢家主母永远是你,我也绝不会亏待你。”
他像在谈一笔买卖。
好像只要**加够,就该成交。
我没碰那个**。
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压在礼单上。
和离书。
我已经签了名,按了手印。
“二爷的东西,留给新妇吧。”
谢承舟看清那三个字,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
“宋清禾,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拿和离逼我,就是容不下一个为你没了孩子的嫂嫂?”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走了,母亲和嫂嫂会怎么想?”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嫂嫂要你,我不拦。”
“茶我会奉,对牌我会交。”
“只求你放我走。”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嫂嫂红着眼跑进来。
“弟妹,你别逼二爷了,都是我的错!”
她想来拉我的手,又缩了回去。
“你要是在意,我不进这个门了,行不行?”
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跑。
刚到门槛,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婉娘!”
谢承舟两步冲过去,稳稳接住了她。
他蹲下身,捏着她的脚踝细看。
再抬头看我时,眼里全是失望。
我压下喉咙里那点涩。
“礼成那日,我会亲手把对牌交给嫂嫂。”
“我只要这一纸和离书。”
谢承舟怔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坚决。
过了很久,他才疲惫地开口:
“你根本舍不得走,何必拿这种事做筏子?”
“你想闹,我陪你。闹够了,就好好歇着。”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
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谢承舟”三个字。
然后扔下笔,抱起嫂嫂,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看着纸上未干的墨,小心折好,收进袖中。
就在这时,小腹猛地一抽。
三年前在大相国寺的石阶下,就是这样疼的。
青杏冲进来扶我。
我的裙摆洇出一**暗红。
她哭着朝院外喊:
“二爷!夫人流血了!”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谢承舟,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禾,婉娘扭了脚,这时候就别装病了。”
说完,他抱着嫂嫂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日的兼祧礼,你不必出面了。”
“奉茶的事,我让母亲改了。”
“这样总行了吧?”
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蜷在冰凉的地砖上,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青杏抹了把眼泪,转身往外跑。
“姑娘撑住!大公子前日就**了,我去旧宅找他!”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件带着塞北风沙味的大氅,裹住了我。
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发抖。
“阿禾,哥来接你回家了。”
我攥住他的衣襟,三年来第一次哭出了声。
他把我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