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萧墨玄走后,我立刻让青禾暗中联络车马。

这纸凭照,是他亲手递给我的退路钥匙。

几天后,姑母的回信辗转送到了我手里。

太后听闻此事很生气,愿意赐我和离。

我走后,和离懿旨就会送入王府。

我松了口气。

天亮时分,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搬抬重物的声响。

青禾白着脸冲进屋:

“王妃!柳姑娘带人把先夫人留下的紫檀百鸟朝凤屏风给抬走了!”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咳着血、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三年的遗物!

我推开门猛冲向新修的娇兰院。

刚踏进穿堂,便听见“刺啦”一声刺耳的布帛碎裂声。

柳含梅坐在太师椅上,手执一把银剪刀。

我母亲亲手绣在屏风中央的那片并蒂莲叶,已被生生剪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住手!”

我厉喝一声,冲上前一把攥住柳含梅握着银剪的手腕。

柳含梅痛呼出声,银剪“当啷”落在地砖上。

我将她往后一搡,指腹拂过被剪碎的残线。

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痛得眼前发黑。

母亲临终前缠绵病榻,每落一针便要咳一阵。

她拉着我的手说:

“清宜,娘没别的能留你,这扇屏风护着你,到了夫家,万事莫争强。”

如今,这片心血竟成了旁人随意裁剪的破布。

“沈清宜,你放肆!”

一声冰冷的断喝从院门口传来。

萧墨玄脸色阴沉地步入正房,一把将踉跄退后的柳含梅搂进怀中。

柳含梅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捂着泛红的手腕啜泣:

“王爷,妾身只是瞧着这底座配新房有些沉郁,想让绣娘换成鲜亮的百蝶图样。”

“姐姐竟要杀了我一般……”

萧墨玄揽着她的肩,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一件旧物罢了,坏了就坏了,重绣一扇便是。”

“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重绣一扇?

可胸口那股翻涌的痛意,在对上他那双冷淡狭长的眸子时,奇异地熄灭了。

我松开按在屏风上的手,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

“王爷说得对,是妾身莽撞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争了。

萧墨玄看着我,眉峰微微跳动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退让得如此干脆。

他目光落在我微白的指节上,语气稍敛:

“明日,本王派人给你打造一座新的屏风。”

我垂眸应了一声:“是。”

回到正院,我让乳母周嬷嬷将正院彻底封锁。

那些萧墨玄赐下的所有东西,放回王府原木箱中。

周嬷嬷在箱底翻出了一封旧信。

那是大婚前夜,萧墨玄私下派人递进沈府的亲笔手书。

墨迹风骨峭拔,上面写着:

“清宜所珍之人,皆吾所珍之人。”

“执手一生,绝不教沈氏一草一木在王府受辱。”

当年他字字如铁,如今想来,只觉得荒唐可笑。

我将这封信烧掉。

一点一点清理曾经和他相关的一切。

傍晚,萧墨玄破天荒地来了正院。

他褪下墨黑鹤氅,眉眼难得舒展开来。

他接过我递去的清茶,抿了一口。

“等过几日含梅入王府玉牒的家宴办完,本王带你去城外别苑跑马散心。”

我站在一旁,顺从地替他布菜:

“王爷有心了。”

萧墨玄伸手,将我拉入怀里。

视线狐疑地在我脸上扫过。

“本王为何觉得,你变了不少?”

我轻笑了笑:“只是想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了有些人有些事终究会变。

明白不属于自己的,我就不会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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