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次日一早,院门便被人推开了。
柳含梅一身藕粉色烟罗裙,扶着丫鬟的手跨进院来。
身后的小厮捧着六匹素白缎子。
她眼眶微红,款步走到我跟前。
“姐姐,那天的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六匹上好的云素绸是江南进贡的软料,我特意求王爷赏下,拿来给那几位下人做蒙眼布。”
“若是早知王爷雷霆震怒罚得这样狠,我那日便是受尽委屈,也绝不会在王爷面前提半个字的。”
我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们伤口还在溃烂流脓,得用干净透气的粗药布,绸缎捂热,容易烂肉。”
我淡淡开口,示意青禾将东西推开。
“多谢柳侧妃好意,拿回去吧。”
柳含梅脸上僵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与其这么麻烦,不如听妹妹一句劝。”
“六个瞎了眼的丫头成日里在正院晃荡,旁人瞧见了不说,姐姐日日看着也平白伤怀。”
“王爷今早去了军营,走前吩咐了,由我代管府中下人调遣。”
“不如把她们打发去城外最苦的庄子上,眼不见心不烦。”
青禾猛地抬起头,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我终于抬眼看向柳含梅。
只觉得讽刺。
萧墨玄下手真快,昨夜刚拂袖而去。
今晨就把掌管下人的大权交到了外室手里。
“不用。”
“他们是我的人,身契在沈家祠堂,不在王府。”
“按大燕律法,女子的陪嫁私产与仆从,夫家无权发卖私迁。”
柳含梅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眼底划过一抹怨毒,甩着帕子转身便走。
“行,那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果然午后,萧墨玄便来了。
他连朝服都未换,大步迈进正院,带进一身寒意。
“清宜。”
他冷着脸站在堂前,身量修长。
眼中透露着一丝失望。
“含梅好心为你分忧,你就非要端着王妃架子,在王府里作威作福?”
“你何时变成今日这样了?”
我看着他腰间悬着的佩玉。
那是我当年亲手替他打的络子,如今已被磨得褪了色。
就宛若我们之间的情谊。
也像这样,变得面目全非。
我没有反驳。
只是平淡地转身,从妆匣里捧出一只乌木盒。
连同掌管王府内务的所有对牌与钥匙,双手平平托在萧墨玄眼前。
“王爷既然觉得妾身处事不公,王府内宅的管事权,妾身尽数交出。”
“往后这府里的一切,全凭柳侧妃做主。”
“妾身只有一个要求,往后我的人,王府中的人,谁也不能动。”
萧墨玄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我,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
从前我把这管家权看得极重。
他没想到我交得这般利落,甚至连争执都不曾有。
片刻后,他低笑了一声。
只当我是在变相服软退让。
“你若早这般识大体,何至于闹到今日。”
他撩起衣摆坐下,取过狼毫,龙飞凤舞地签下一纸凭照。
鲜红的王印压在纸上,他将凭照掷在我面前:
“这下,肯笑一笑了?”
“谢王爷恩典。”
我俯身叩首,恭恭敬敬地将那张凭照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