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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肯再求人,阿枣就背着我去求葛军医写信。
头一封是第三日送去将军府的,里头抄着我的脉案。
守门的亲兵拿刀鞘把信拨到了门槛外头。
“援军快到了,府里上下都在清点粮草,哪有工夫?”
“疫坊的信带着病气,不吉利,解了围再递。”
阿枣回来学给我听,气得小脸通红。
我说人家讲得没错,大战跟前,是该避着些病气。
第二封是隔日送的,阿枣在城楼底下等了一个时辰。
下来的不是聂骁,是小满身边的孙婆子。
“哟,还喘着气呢?要死早死了,咳了三个月也没见死。”
阿枣要往上冲,被两个兵拦腰抱住,扔下了台阶。
她趴在地上,从马道的拐角望上去,看见了少将军。
聂骁正蹲在垛口后头,往一只信鸽的腿上绑字条。
城里只剩最后三只信鸽,原是留着给援军报军情的。
他放飞的这一只,是替小满问城外的娘。
问雪团出了城吃不吃得惯外头的草,夜里还惊不惊。
有人把信递上去,他眼睛追着鸽子,手都没有伸。
“她咳了三个月,不也好好的?军医哪回不说她不行了?”
“叫她别在这节骨眼上添乱,城还悬着呢。”
阿枣学到这里,嘴一瘪,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我把她拉过来,拿袖子替她擦脸,擦了一手的灰。
“往后别去了,城楼的台阶高,摔坏了没人给你接骨。”
她抽抽搭搭地问我:“阿遥姐姐,你心里不疼吗?”
我想了想,说疼的那块地方,大约早就咳出去了。
第三封信,是第五日葛军医自己揣着上的城楼。
他拦在聂骁跟前,把信举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聂骁刚巡完城,铠甲上的血还没干,眉眼里都是倦。
他没有接信,抬手把葛军医的胳膊按了下去。
“行了,她的心思我知道,无非是气我,想让我去哄。”
“你告诉她,再忍一日,明日围一解,我亲自去接她。”
“少将军,她等不到明日了。”
“呵,这话我听了三个月,她哪一回不是扛过来的?”
葛军医是空着手回来的,信还原样揣在怀里。
他在栅栏外头站了很久,朝我深深弯下了腰。
我说不怪您,这封信本来也不是我要送的。
那天夜里我摸出了枕下的庚帖,凑到了油灯上。
纸烧得很快,火苗舔到指尖,我才想起腕上还有一样。
定亲那日,聂骁在我左腕上打了一个红绳扣。
那是聂家军捆帅旗用的扣法,**只传给了他一个人。
“阿遥,这扣只有我会打,也只有我解得开。”
“往后你就是丢在千军万马里,我凭它也认得你。”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打完了扣也不撒手,说这辈子他只捆我这一面旗。
我拿牙咬过,拿指甲抠过,这个扣怎么也解不开。
那就留着吧,反正到时候,是要跟着我一起烧的。
也是这一夜,城外远远亮起了连营的火把。
援军的前锋到了,城头的得胜鼓擂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