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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是第二日傍晚来的,隔着栅栏朝我抱了抱拳。
他是聂骁的亲兵,密道口劝我别往心里去的就是他。
“岳姑娘,有桩事,少将军想请您担待。”
那晚小满在密道口哭得太响,引来了城外叛军的探马。
后半夜密道外头折了两个弟兄,军法官要追喧哗的人。
按军法是杖三十,逐出军眷的名册,小满受不住。
“您那晚也在密道口,就说是您咳嗽惊动了人。”
“您是疫坊的人,军法官不敢近身,罚也罚不重。”
我把药碗放下,问他:“这是聂骁的意思?”
石头低头**刀柄上的缠绳,半天才嗯了一声。
“少将军也难,小满她爹是替他挡箭死的。”
我没有再往下问,只问他:“认了要罚什么?”
“瓮城根下跪一夜,少将军说了,不许人动您一指头。”
“我认,只要他亲笔写一样东西给我。”
石头松了一口气,声音都亮了:“您说,写什么?”
“退婚书,岳氏女与聂骁婚约作废,生死各不相干。”
他搓刀柄的手一下子停住了,抬起头来看我。
“啧,岳姑娘,您这是拿话扎少将军的心呢。”
“你只管去问他,肯不肯写。”
半个时辰后,石头一路跑着回来了。
纸是从军报上裁的,字是聂骁的字,末尾挤着一行小字。
解围那日我亲手撕了它,再拿八抬大轿来抬你。
我把这张纸看了很久,折成小小的一块,塞进了袖袋。
出城的那个名额,我在漏风的疫坊里等了三个月。
不要我的这张纸,他只用了半个时辰。
我在军法官的簿子上按了手印,自己走到了瓮城根下。
入夜以后叛军攻了一回城,箭从头顶嗖嗖地飞过去。
我抬起头,能看见城楼上那杆聂字旗。
旗下那个人银甲红缨,一箭射落了攀云梯的叛军。
他守得住一座城,只是顾不上城根下跪着的这一个。
守瓮城的老卒缩在垛口后头,隔一阵就叹一口气。
“呵,自家男人都不心疼,咱们心疼个什么劲。”
我没有力气答他,只顾着把咳出来的血咽回去。
天亮时是葛军医把我背回疫坊的,他一路都在骂人。
诊完脉他不骂了,蹲在栅栏边上,半天才开口。
“阿遥,只剩三日了。”
我数了数,三日之后,正好是援军到城下的日子。
阿枣哭着跑去将军府报信,过了晌午才回来。
守门的说小满昨夜吓病了,少将军下了城楼就去守着。
“他们说,少将军刚合眼,天塌下来也等他醒了再说。”
傍晚的时候,将军府到底来了人。
聂夫人打发人送来一碗粟米粥,说是少将军省下的口粮。
围城三个月,粮比命贵,那碗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只是从城东端到城西北,粥面上已经结了一层硬皮。
阿枣要去灶上热,我把碗推到了她面前。
“你喝吧,凉的热的,我都咽不下去了。”
那晚我靠着栅栏,把袖袋里那张纸又摸出来看了一遍。
三个月来他应我最快的一件事,是退了这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