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抱着乖乖,见着亮灯的铺子就闯。
“大夫呢?我孩子叫不醒了!”
伙计才说是布铺,我已经在拍隔壁的门。
门上挂着锁,我还在喊。
有个掌柜追出来:“巷尾!亮灯那家就是医馆!”
跑到医馆门口,我才发现丢了一只鞋。
袜底在石阶上一滑,膝盖重重磕了下去,血一下洇红了裙摆。
我怕压着乖乖,急忙偏过身,用手肘撑地。
石沿刮破了袖子,肘上蹭掉一块皮,半条胳膊都麻了。
我低头叫他。
他还是没睁眼。
我把他往怀里托了托,扶着门框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进了医馆。
“大夫,我没带钱,先用手镯抵吧。”
镯沿擦过腕上的伤,袖口又湿了。
我眼前忽然闪过一盏灯。
灯下,一只生了斑的手把镯子套到我腕上。
她替我拢好袖口,又摸了摸自己空下来的手腕。
我想不起她的脸,下意识把镯子往袖里藏。
乖乖咳了一声,眼睛还闭着。
我立刻把镯子搁上柜台:“求您先看孩子。”
大夫看过乖乖,说今夜得留在医馆。
乖乖喝了药终于睁了睁眼。
我伸手碰他,才发现自己还在抖。
大夫提笔问孩子叫什么。
“叫乖乖。”
不久,谢临渊来了。
他付了诊钱,蹲下给乖乖穿上那只落在府里的袜子,又拿帕子裹住我腕上的伤。
“我替你抱一会儿。”
我突然想起来,怀着乖乖时,也有人这么哄过我。
我慢慢松了手,突然有点委屈。
“方才在街上,我怎么叫他都不睁眼......”
一路只顾着跑,连哭都顾不上。
这会儿替乖乖提了提袜口,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怕再走错一条街,他就等不到大夫了。”
我抬头等他说乖乖没事了。
他却转头吩咐随从备车。
“等大夫说能走了,把孩子送到柔儿房里。”
我一把抱回乖乖。
腕上的帕子滑下来,落到旁人脚下。
“你不是**。你不是。”
“你这病又重了,连自己生的是哪个都分不清。”
我拨开乖乖的左耳,给他看耳后的痣。
“有痣又怎样?你刚生下他时,亲眼见过吗?”
我张了张嘴。
那晚,我只听见孩子哭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我就昏了过去。
乳母说,我昏了很久。
等我醒来,孩子已经躺在我枕边了。
我的指尖还停在乖乖耳后,却答不上来。
那天,是谁把他放到我身边的?
门外有人说:“她在席上连侯爷都认不出。”
我伸手让大夫搭脉:“我真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吗?”
他搭着脉,沉思一会说,“夫人记忆确实有些问题......”
谢临渊说,“你听见了吗。”
我突然有些恍惚,要是第一天就抱错了呢?
“那......我儿子呢?”
谢临渊冷冷看我一眼。
“他也发烧了,哭得奶都吃不下。”
“你倒好,抱着别人的孩子跑了半座城。”
“若他今晚出了事,你这个做**,担待得起吗?”
我猛地低头看向乖乖。
他还烧着。
可谢临渊说,家里那个孩子也病了。
万一我真的认错了呢?
万一我的亲生儿子,此刻正躺在床上等娘呢?
柔儿从药童手里接过要还我的镯子。
“姐姐,祖母给你的传家手镯,你怎么随手送人了?”
我急着解释:“那镯子,我方才是想......”
话说到一半,脑子里忽然一空。
柔儿还举着镯子,周围的人都等着我往下说。
我张着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我摇头:“我没有......我不记得了。”
柔儿叹了口气:“我守着孩子。姐姐快回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我想带乖乖一起走,大夫说他今夜得留下。
门外又催我,说我亲生的还等着。
我把乖乖放回榻上。
他哭了一声,小指还勾着我的衣襟。
我不敢再回头。
只轻声嘱咐柔儿:“劳你替他盖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