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药司的牢房不大,一间屋,一张板床,窗户开得高。
沈砚之在里面待了七天。
头三天他还没当回事,托人递了七八封信出去,有送银子的,有攀交情的,全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天起,他不递了。
牢里一天两顿,窝头咸菜。
他吃了两口,忽然想起回春堂灶上的粥。
她掌勺的时候,粥里总搁两片姜。
他把碗推开,靠在墙上闭了眼。
同屋关着个卖假药的老头,见他进来就问:“你犯的什么事?”
沈砚之没答。
“看你这身衣裳,是开铺子的?”
“开过。”
老头嘿嘿笑:“开铺子的进来,多半是心黑。”
沈砚之闭上眼,没再说话。
第八天早上,主簿提审。
桌上摆着旧药案、周伯的证词,还有那张写着“七味”的半页纸。
“沈掌柜,三年前那碗救心汤,少的两味药,是你扣下的?”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是我。”
主簿把一张纸推过来:“这是素氏的状子,你自己看。”
他低头看。
字不多,一句一句,全是他做过的事。
写到最后一行是“求药司还我一个公道,我爷爷还躺在榻上”。
他把纸看完,手放在桌上,没收回去。
“素老爷子中风,是你换的药?”
“是。”
主簿把笔搁下,翻了一页纸。
“你趁回春堂大乱求娶素氏,把医馆过到自己名下?”
“是。”
“素家针法锁在库房三年,不许她行医?”
沈砚之的嗓子哑了:“是。”
问到抢针囊和写小报,他**了不认。
“针囊是阿棠抢的,我没让她抢。”他抬起眼,“小报我不知道是谁写的。”
主簿看了他一眼,把笔搁下:
“药司判:革去行医资格,罚银三百两,回春堂产业归还素家。”
沈砚之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沈掌柜,你可以走了。”主簿说,“回去把账目理清楚,铺里的东西一样不许动。”
沈砚之站起来,腿麻了一下。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问主簿:“她人在哪里?”
主簿摇头:“不知道。状子是托人递的。”
沈砚之点点头,没再问。
走出药司大门,日头很亮。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台阶下站着阿棠。
她打扮得齐齐整整,一见他就扑上来:“掌柜的,您受委屈了!”
沈砚之低头看她。
“药司查我这些天,你往哪儿递过信?”
阿棠脸色一白:“我没有……”
“你往柳家递过信。”他声音很平,“柳承宗托你问我手里还有没有素家的方子,你应了。”
阿棠嘴唇动了两下:“我是怕方子烂在库里……”
“怕烂在库里,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沈砚之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一点一点掰开,“柳承宗许了你什么?铺子的份子,还是少***名分?”
阿棠眼睛红了,没再说话。
“库房搬走的东西,三天之内送回原处。”沈砚之松开手,“少一件,我送你去见官。”
阿棠站在台阶下看着他走远。
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她没敢追。
沈砚之走了两条街,忽然停下,回头问跟出来的老伙计:“库房钥匙,她交了吗?”
“交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沈砚之回到回春堂,院里静得很。
老伙计们站在廊下,没人说话。
他走进内堂,把爷爷的榻上那床被子叠好,又走到药库,把散在地上的几束艾草捡起来,一束一束码回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