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上午,快递员送来一个文件袋。

寄件人那一栏,写着沈晚的名字。

陆承远几乎是立刻接了过来。

这些天,他最怕的就是她在外头出了事。

既然还能寄东西,就说明她平安。

可撕开封口,看见里面的文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离婚协议。

四个字,印在最上面。

他往后翻,财产分割、孩子抚养,一条条看过去,最后停在签字页。

沈晚的名字旁边,是他的签名。

那个“远”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是他亲手写的。

可他怎么会签过离婚协议?

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突然想起,那天她从学校回来,拿着折好的文件递给他,说明天复查要提前签份知情同意书。

他当时正跟苏语桐凑在一起剪汇演视频,扫都没扫一眼,大笔一挥就落了名。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医院手续。

是她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

她不是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更不是闹脾气等着他哄。

她一步一步,早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沈屿拎着早餐进门,看见他站在桌边发呆,立刻问:

“有晚晚的消息了?”

陆承远没说话,把协议递了过去。

沈屿看清 “离婚协议” 四个字的瞬间,脸色顿时变了:

“你什么时候签的?我怎么不知道?”

陆承远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

“我以为…… 是医院复查的手续。”

沈屿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别开了脸。

陆承远翻出律所的电话拨过去,开口先问签了字是不是就算离婚了。

对方耐心解释,协议只是双方意愿,还需要依法**登记才算正式**婚姻关系。他刚松了半口气,律师又补充道:

“但沈女士提出离婚时,意愿非常明确。她担心自己记忆继续恶化,很多事以后说不清,所以希望尽早处理妥当。”

陆承远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当时就已经记不住事了?”

“咨询的时候,有些基本信息都要翻看随身的笔记。她状态不太好,但诉求很坚决。其他情况,您最好当面向她了解。”

电话挂断,屋子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语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叹了口气:

“姐也真是的,夫妻哪有不拌嘴的,怎么连孩子都能不要……”

“你少说两句。” 陆承远突然抬头,语气冷得吓人。

苏语桐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警方核查的消息传了回来。

村口商店的监控拍到,沈晚在出事第二天清晨,上了去临县的客车,客运站也确认了购票记录。

“临县……” 沈屿猛地站起来,“是外婆老家。”

外婆留下的老院子,就在临县下面的小镇上。

只是好些年没回去,街巷改过名字,具体的门牌号早就记不清了。

两人回家翻旧物,翻遍了柜子箱子,最后在卧室抽屉最深处,翻出了那本封皮磨旧的记事本。

陆承远指尖发颤,翻开第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他的手机号,后面标着 “承远”。再往后翻,是沈屿的生日,航航的放学时间,孩子不能碰的食物,换季要吃的感冒药…… 满满一本,全是他们。

越往后翻,字迹越乱,笔画开始发飘,看得出写的时候手已经不稳。

“今天忘了哥哥为什么打电话来。”

“过桥那天,要提前提醒承远,别忘。”

“航航声音小,给他买个小喇叭。”

陆承远的手停在纸页上。

再翻一页,是过桥前一天写的。

日落前,过老桥。

他们会接我回家。

“回家” 两个字被水洇开,纸面皱了一小块,像是被眼泪打湿过。

陆承远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原来她每次说害怕忘事,每次求他们喊她名字,都不是无理取闹。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几乎看不清笔画。

“开始想不起外婆的脸了。”

陆承远盯着那行字,闷得喘不上气。

外婆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如果连外婆都忘了。

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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