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一夜,陆承远和沈屿都没睡。
桌上摊着那本磨旧的记事本,还有从旧相册夹层里翻出的外婆家老地址。
老院子所在的街巷前几年改过名,他们托了临县的朋友连夜核实,只等天亮拿到新地址就动身。
天亮后,新地址终于发了过来。
陆承远把地址存进手机,又把记事本里关键的几页拍照备份。
他们得先把航航送到村口婶子家托付两天,再动身去临县。
苏语桐听说两人都要走,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门口:
“都去?那家里怎么办?”
“家里没什么要管的。”
陆承远低头往包里装孩子的过敏药,头都没抬。
她迟疑片刻,又小声说:
“我就是怕你们白跑一趟。姐要是真惦记航航,怎么会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
沈屿抬头看她:
“她手机都没带出去,你让她怎么打?”
苏语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抿着嘴退了回去,没再出声。
送完孩子往回走,陆承远才想起沈晚的记事本落在了茶几上。
两人折回家,刚走到院门口,就被隔壁婶子叫住了。
“承远,有句话我得问问你。晚晚真在外头有人了?”
陆承远脸色一下沉了:“谁说的?”
婶子往院里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语桐刚出来买酱油说的,说晚晚财产不要,儿子也不要,怕是外头早有人接应着。还让我们别往外传,怕你脸上不好看。”
陆承远没再说话,脸色铁青地推门进去。
苏语桐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陆承远走到茶几边,拿起记事本。
夹在里面的地址复印件不见了。
记着过桥规矩、写着 “他们会接我回家” 的那两页,被人沿着装订线整整齐齐撕走了。
他点开电脑里存的路线截图,文件也被删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些毛糙的撕裂纸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沈晚费了那么大力气,拼着最后一点清醒把记忆留在纸上。
如今,连这些仅剩的痕迹,都有人不肯让她留下。
沈屿声音压着怒火:“拿出来。”
苏语桐脸色瞬间发白,眼泪跟着掉下来:
“我是怕你们看着难受…… 姐都走了,你们天天守着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那到处说她在外面有人,也是为我们好?”
陆承远盯着她。
她嘴唇动了动,哭得更凶:“我没那么说,我就是随口猜了一下……”
“她受着伤,记不住事,一个人在外头飘着。你不帮着找也就算了,还想让全村人都觉得,是她对不起这个家。”
陆承远的声音很沉,“苏语桐,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哭着摇头,翻来覆去说自己这些天替他们做饭、照顾孩子有多委屈。
这一次,没人再像从前那样安慰她。
沈屿从她行李箱里翻出那两页纸,又把她的箱子拖到了大门口:“钥匙留下,今天就走。”
苏语桐的哭声猛地停了。
她抹了把脸,抬起头:
“怎么那么现在全怪到我头上了吗?陪我做头发的是你们,过桥那天不喊她名字的也是你们。又不是我逼你们的!”
陆承远站在原地,一句也反驳不了。
她是耍了心机,是撒了谎。
可一次次选择把沈晚排在最后、一次次冷落她的人,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门关上,院子里终于清净了。
沈屿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把撕下的纸页对齐放回本子里。
陆承远拿来透明胶带,沿着裂口一点点粘平。
字还能拼回去,痕迹却永远留在了纸上。
就像沈晚受过的那些委屈,不会因为赶走一个苏语桐,就当作从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