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航航的呼吸稳下来时,已经过了凌晨。
医生从处置室出来,摘下口罩,神色严肃:
“孩子有明确的过敏史,入口的东西怎么能这么大意?再晚来半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苏语桐站在旁边,眼圈通红:
“我第一次给他做蛋糕,不知道他不能吃芒果…… 我以为加在奶油里提味,不会有事的。”
陆承远**眉心,没接话。
他忽然想起出门前,沈晚站在桌边的样子。
她脸白得厉害,被他问了一句,半天没出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掏出手机,点开沈晚的聊天框,指尖敲了句 “孩子没事了”,还没等按发送,
病房里就传来航航委屈的哭声。
陆承远匆忙收起手机,转身就往里走。
这一忙,就到了第二天中午。
确认航航指标都正常,可以回家休养后,几个人办了出院手续,抱着孩子往家走。
路上,航航靠在陆承远怀里:
“妈妈怎么没来接我?”
“她在家给你收拾东西呢,回去就见到了。”
陆承远随口哄着,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沉。
可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半点人气都没有。
昨晚的蛋糕还放在餐桌上,切开的地方奶油已经干硬,结了一层暗黄的壳。
“晚晚?” 陆承远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他往里走,卧室门敞着,床上的被子掀在一旁,乱糟糟的,沈晚不在。
他拨出电话,熟悉的铃声却从床头柜响了起来。
“出门连手机都忘拿。”
他挂断电话,把航航抱到沙发上,语气带着点不耐。
沈屿从厨房转了一圈出来,眉头皱着:“厨房冷锅冷灶的,她去哪儿了?”
“八成去村口婶子家了。” 陆承远松了松领口,语气里带着疲倦,
“昨晚说她两句,又不高兴了。最近气性越来越大。”
苏语桐把蛋糕端去厨房,轻声劝:“姐就是一时想不开,等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
她说着,又拿起航航换下来的脏校服:“这个我也洗了,别耽误明天上学穿。”
换作以前,陆承远定会觉得她懂事贴心。
可这次,他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接话。
沈晚以前出门,哪怕只是去村口买瓶酱油,也会贴张便签在冰箱上交代一句。
今天怎么连门都没反锁?
接下来三天,沈晚始终没有消息。
航航每到晚上就哭着找妈妈。
陆承远哄他喝水,拿错了杯子,他哭;睡前忘了留夜灯,他也哭。
“妈妈都记得!妈妈从来不会拿错!”
陆承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等航航睡熟,他回卧室找沈晚的证件,想登寻人启事用。
拉开抽屉的瞬间,他心一沉。
***不在。医保卡不在。
连那本她攒了好几年的旧存折,也被拿走了。
他又去翻衣柜,最上面那层,少了两件她常穿的外套和一双布鞋。
她不是出门串亲戚,也不是闹脾气躲起来了。
她是收拾好东西,早就打算离开了。
陆承远坐在床边,手里捏着空空的证件袋:“带了钱就没事。住几天,钱花完了,没人照顾她,总会回来的。”
沈屿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陆承远,” 他声音发哑,“要是她根本没打算回来呢?”
陆承远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他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