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许若棠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没有顾景淮,只有病床和她的手。

她说自己患病以后,丈夫突然要离婚,连一杯水也不肯送,还阻止她“为六年前的事故讲真话”。

最让人难受的是结尾。

她拿出我们结婚那年的照片,压着哭腔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视频很快被人转到我工作群里。

小吴气得把手机递给我:“你当年右手还没恢复,天天从公司赶去医院伺候她。她现在一句都不提?”

我没有回复视频,也没有跟她对骂。

那天她要在医院***公开的患者访谈,是顾景淮帮她联系的。

她以为他会陪着,却临时收到一条消息:“工作忙,你自己去。”

许若棠推着轮椅进访谈室,看见我妈站在走廊,突然喊了声“阿姨”。

母亲原本只是来附近复查血压。

方淑兰却快步走过去:“大姐,你看她都这样了,你儿子为什么不能回来?”

母亲没有争,只问许若棠:“我家老周的信封,什么时候给还回来?”

访谈室门口不少人听见了。

许若棠愣了几秒:“我没拿……”

“那天你穿什么衣服,我都记得。”

母亲说,“你说为了替老周整理资料,让我放心。我信你,把信给了你。你现在跟我说没拿?”

方淑兰忙拉着母亲:“这事等她身体好了再说。”

母亲把手挣开:“她什么时候身体好,我男人就什么时候活回来吗?”

许若棠的眼泪当场掉下来。

有人问:“究竟什么信?”

母亲只说:“我丈夫出事前留给儿子的东西。过了六年,我儿子还没见着。”

她不愿给围观人讲更多,转身走了。

许若棠的访谈没做成。

她给我打电话,说我母亲故意去医院羞辱她。

我正把母亲送回家:“她只问你要东西。”

“周砚,我生病了!她怎么能逼我?”

“她六年没逼过你。今天只问了一次。”

许若棠说:“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想让我在医院待不下去?”

“若棠,你可以不见我,也可以跟我离婚。信封请交出来。”

她忽然挂断电话。

一小时后,顾景淮出现在病房。

她抓住他的衣袖:“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他们都不相信我。”

他掰开她的手:“若棠,你这个视频闹得太大,已经有人来问我是不是你的第三者。你以后别再把我的名字跟你家事扯一起。”

那一晚,她没再给我发消息。

公司那天新来了一个实习生,交报告时看见我办公桌上有个旧保温杯,问是不是家里人送的。

我说是以前用的,杯盖坏了。

她说楼下五金店能换配件。

我下班顺路去买了一个。

杯子并不贵,却用了四年。

以前我出门总装一杯温水,怕许若棠吃药找不到。

现在我换好盖子,自己在办公室喝完一整杯水,没有再往医院跑。

这件小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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