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跳下塘埂，先把老何的捞网夺下来。
“现在装筐，路上全死。先增氧、换水，能保多少保多少。”
“机器开着！”
“塘角的水不动，光有气泡不够。”
我让他把备用水车式增氧机推到下风口，两台机器错开，把塘角死水带动起来。孙小燕带人小流量补进同水源的新水，不敢一下灌猛了。老何按我说的停料，把应急增氧剂均匀撒开。
忙到四点多，贴边的虾开始往下沉。浅水处还是死了一批，老何捞一只，手就停一下。
“别数了，先捞净。”我说，“死虾留塘里，水坏得更快。”
他哑着嗓子问：“这些还能不能混进去？反正客户也看不出哪口塘的。”
“不能。”
“那我这一塘得亏多少？”
“先救活的。死的单独装，按镇里要求集中处理，不进任何人的食用订单。”
他坐在塘埂上，好半天没说话。
天亮后，活虾稳住了。我没让老何马上起捕，只把过密的虾分去提前消毒过的空塘。林岚在旁边帮我们装水、递东西，到上班时间又赶去卫生院，临走只说了一句：“你也吃点东西。”
我给方莉打电话，取消下午的看货。
她问：“是数量不够，还是质量有问题？”
“高温缺氧，有口塘需要稳两天。原来的时间交不了，我承担改车费用。”
“采购不等塘。下午其他供应商照常看，你的批次我不留位置。”
“知道。”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越早说越好。”
电话挂断，唐勇把改车报价发来。我照付，没有拿农户的钱补。
老何看着死虾，又问了一遍：“要是不说，我们今天也能装一车过去。”
“到了再死，亏的不只这一塘。”
“你总这么说。”他抹了把脸，“可眼下亏的是我啊。”
我没法替他否认。互助金按事先约定只能承担一部分应急成本，剩下的仍是他的损失。我把能赔的项目算给他看，没敢拿一句“以后能赚回来”搪塞。
中午，镇水产技术员来看过，确认处置方法没有再继续扩大。老何这才肯跟我回去吃饭。
饭还没吃完，方莉发来一条供应商通知。
海洲鲜集原高端批次因为规格和**活力不达标，被整体降为普通品。采购部重新开放三千斤补货窗口，六月十二日前分批到仓，所有近期有合格记录的供应商都能报价。
她没有单独给我打电话，只在通知后面附了一句：“想报的，今天五点前发可供数量。”
老何放下筷子：“三千斤？咱把这几户全起了，能不能凑上？”
我看着刚稳下来的塘水：“你这口不能算。”
“其他人呢？”
“得一口一口看。”
“这是机会。”
“也是能把人拖死的数。”
我把通知转给现有农户，又收到十三条入组申请。有人报了亩数，有人只发一张满筐大虾的照片，还有人说数量不够可以从邻村调。
五点前，我必须回答方莉一个数。
而这一次，最**的做法，就是把没看过的虾先写进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