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没在五点前报数。
方莉五点零六分发来一句：“过时了。”
我回：“知道。明早十点前给你实数，如果窗口还在，我按实数报；不在，我不耽误你。”
她没再回。
第二天，我和孙小燕分两路看塘。新申请的十三户，加上首单后留下的五户和我，一共十九户。名字写在纸上很容易，塘里的虾却一户一个样。
有两户照片拍得大，实际随机起样，四钱以下的占了近三成。还有一户上个月用过药，记录不全，我直接不排进食用订单。
那人拦着我的摩托车：“你现在订单大了，也学陈勇拿标准压人？”
“你要是觉得标准不合适，可以不参加。”
“少了我们，你拿什么凑三千？”
“凑不到就少报。”
他指着后面的塘：“这些虾你真不要？”
“这次不要。把用药时间和下次起样补全，下次再谈。”
我骑车离开时，他还在后面骂。我不好受，却知道只要松这一次，后面每个人都会拿数量来逼我。
陈勇也在变。
他不再简单混级，分拣场新添了两台秤，还让人按规格重新贴牌。赵春生告诉我，旧社那张普通**单按时交了，哥哥给他结的三十元没有克扣。
“他现在也能分好。”赵春生说。
“能分好是好事。”
“你不怕他再把人抢回去？”
“怕。但客户多了，总比大家一起卖低价强。”
陈勇听说我在看新塘，特意来了一趟。他没骂人，只把旧社的采购清单给我看。
“这几家以前都是丰盈供货。你现在挨个去看，不是挖是什么？”
“他们自己找的我，我也没拦他们继续卖给你。”
“话说得好听。你有订单，他们当然跟你。”
“那你也报这三千斤。你有场地，有人，比我更容易做。”
他看着我：“你真以为我不敢？”
“我没这么想。”
他收回清单：“行，那就各做各的。你别回头说家里不给你路。”
他走后，我把十九户能稳定供货的塘重新排期。扣除老何暂不能起的、两户规格不够的、一户记录不全的，再留运输损耗，能保的只有两千二百斤。
孙小燕看着表：“差的八百斤，不是小数目。要不从邻村调一批，只要快检过就行？”
“快检只能过一项，活力和规格还是得靠塘边管理。我们连塘都没看过。”
“方莉可能整单都不要。”
“那也不能先骗她三千。”
我把供货表发过去，数量一栏只写两千二百斤。其余八百斤，我明确写无法保证，不报价。
半小时后，方莉打来电话。
“别人都是三千、四千地报，你只报两千二？”
“看过的只有这些。”
“数量少，仓库要单独排车次，成本会高。你也可能因此落选。”
“知道。”
“为什么不凑？”
“凑出来的八百斤，到了你仓里还得退。我不想让你替我收拾。”
她沉默片刻，说：“明天把分批表发来，采购部开会定。别再加数。”
挂了电话，老何问：“她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不知道。”
“要是别人三千斤成了，咱这两千二就白忙了。”
我把表又核了一遍：“白忙也比退回来强。”
嘴上这么说，那晚我还是醒了很多次。三千斤的窗口就在眼前，我亲手把八百斤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