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陈勇把价抬到三十以后，又有九户来找我。
他们不是来谈技术的，开口就问：“你也三十收，我们现在把虾拉来。”
我说：“我不收。客户给多少、成本多少，先算清楚再决定能不能做。”
“陈勇都敢给，你不敢？”
“他有他的单，我现在没有能撑三十的订单。”
领头的人转身就走：“那还是你会说，不会做生意。”
我没追。首单结余三千八，我若跟着抬价，每斤再多贴三块，一千八百斤就是五千四。别说***，连互助金都得倒贴进去。
老何有点急：“人都上门了，你往外推？”
“他们只要高价，陈勇能给，去他那儿最合适。我们留不下所有人。”
“那咱就守着这几户？”
“先把这几户养稳。”
我带他看了我重排的**表。留下的几口塘，每天哪口测水、哪口该减料、哪口到了分批起捕的时候，全标在墙上。 十四本记录没有变成什么神奇秘方，只让我知道高温前哪一类塘最容易出事。
老何看完，闷了一会儿：“你这表比涨价难看多了。”
“难看也得做。”
林岚很赞成我不涨价，却仍不看好这张表。
“你一个人跑得过来？”
“现在能。”
“二十七户呢？五十七户呢？”
我答不上来。
她把卫生院这个月排班表放到桌上：“我帮不了你天天跑塘。你要带更多人，就得把你会的东西教给别人，别什么都要自己盯。”
这句话把我点醒了。第二天，我让每户选一个能做记录的人，教他们看水色、测溶氧、记用药。数据不漂亮没关系，不能补写。孙小燕记得最细，连凌晨几点开增氧都写上。
罗明也来了。他的休药期没过，不能供货，就蹲在边上听。
“我上次还觉得你故意卡我。”他说。
“你现在也可以觉得我卡你。”
“少来。下次用药前我先问你。”
第一批人刚学会记表，天气就变了。
六月八日起，连续高温。白天塘埂烫脚，夜里风也停了。我把原定的第二次看货安排往后挪，先沿塘增开两台增氧机。唐勇来问车，我告诉他暂时别定死时间。
“采购方能等？”
“不能等就赔改车费，不能拿浮头虾去补。”
老何的塘在最里面，往年最怕这种闷天。我连着两晚去看，水色还算正常，第三晚实在太困，回家躺了一个小时。
凌晨两点四十，电话响了。
老何的声音发紧：“陈川，虾全贴边了，增氧机开着也没用，水面上都是头。”
我抓起水质盒就往外走。
林岚被我惊动，看了眼时间：“我送你。你这个状态骑车，别虾没救到，人先掉沟里。”
我们赶到塘边时，老何正拿捞网往船上装虾。
“先别起！”我喊。
他回头，满脸是汗：“不起来就全死里面了！”
塘面上密密麻麻都是虾头，最浅的田埂边已经开始翻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