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杆秤有两个地方骗不了人。”

我抬起秤杆,让前排的人都能看见。

“一个是秤星,一个是做秤人的手。”

我把细刀往下压,封口裂开。薄铅片从杆尾滑出来,落在白纸上。

刘满仓往前一步:“你自己拆开,算什么证据?”

“先看我的工痕。”

我从工具袋里拿出另一杆刚修好的秤,交给鲁经理。两杆并排放着。

“我补秤星,收刀朝左,三道纹过木节。这杆问题秤,外头照我的样子刻了,里面那道却是新锉断的。锉口朝右,木屑还白。”

老邱挤到前头,眯眼看了半天。

“是不一样。向东修我家的秤,我在旁边看过,他就这个手法。”

我又取下秤砣,放在管理室的小天平上。

“秤砣底的锡换过。我的旧锡发黑,这块发灰。杆尾塞铅、秤砣减重,都是为了改零口。谁拿它卖货,谁就能少给东西,多报斤数。”

鲁经理把标准砝码又放了一遍。读数仍是二十斤四两。

孙主任问:“谁能进你的铺子?”

我还没开口,春梅先急了。

“满仓,你不是说只借校秤的家什吗?你怎么把秤也改了?”

刘满仓回头瞪她。

这一眼,比什么回答都快。

春梅捂住嘴,已经收不回去了。

我看着刘满仓:“钥匙是春梅给你的。爹的校秤家什,也是你拿的。现在还要我替你认吗?”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随即抬高声音。

“姐,你为了个外人,就这么坑我?我十五岁下砖窑供你——”

“供我读书的是从前的你。”春梅声音发颤,“你不能拿这个,逼小禾把住院费让出来。”

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替小禾说话。

我没有觉得轻松。钱还没拿回来,女儿还在医院。

鲁经理合上登记本。

“陈向东的手法和维修单对得上,刘满仓又确实拿过钥匙。集市的秤交给你修。谁敢再私下动秤,以后别进场。”

孙主任也让人把板车推过来。

“供销社这六十杆,也按原来说的办。你先修,三日后我抽验。别给我丢脸。”

两张预付款单,一张一百六十八,一张三百六十。

鲁经理和孙主任当场点清钞票。五百二十八块,加上我的八十六块,一共六百一十四。

我把钱贴身装好,骑上自行车就往县医院赶。

二十里路,链条又响了一路。

缴费窗口快下班时,我把六百块递进去。收费员一张张数过,盖上红章,把收据推给我。

“快去住院部,医生等着。”

我捏着那张薄纸,腿一下软了。

小禾进手术前,麻药还没打。她抓着我的手指,问:“妈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没来?”

我看向走廊门口。

那里空空的。

半个小时前,我经过镇口,看见春梅站在满仓农资店里。刘满仓正把一沓退货单摔在她面前。

她留下替她弟弟收拾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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