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术室的绿灯亮起来时,我仍站在门外。
许医生说急性阑尾炎手术顺利,小禾观察一晚,没什么异常就能转普通病房。
我靠着墙,慢慢坐到长椅上。
口袋里的缴费收据被我攥出了折痕。我把它展平,又折好,放进贴身的布包。
这六百块不是谁赏的。
是我把秤一杆杆修出来,提前挣下的。
小禾被推出来时,脸还白着。她没醒,手指却轻轻动了一下。我跟着推车走,直到护士把我拦在病房外。
“家长去补陪护用品,别都堵着。”
同病房的秦婶从家里拿来搪瓷盆和毛巾,又塞给我一袋红糖。我要给钱,她把手一挡,说等我有余钱了再算。身上的十四块,我没动。
回镇时,天已经黑了。
满仓农资店还亮着灯。门口堆着几袋化肥,袋角用蓝笔写着五十公斤。
春梅蹲在地上,把散开的化肥一捧捧装回袋子。她的指甲缝里全是白灰。
我站在门口:“小禾手术做完了。”
她猛地站起来:“怎么样?”
“顺利。”
她松了口气,抬脚要跟我走。刘满仓从柜台后头出来,把算盘一拨。
“姐,这批货封袋受潮,明早得重新过秤。你走了,谁弄?”
春梅停住。
我问她:“小禾醒来要是找你,我怎么说?”
“你先哄哄她。我忙完就去。”
“她今天也这么等过。”
刘满仓把算盘摔得一声响。
“陈向东,你别得理不饶人。今天集市一闹,我丢了多少脸面?货要是退了,那一千二百六十块更还不上。”
我终于听明白了。
不是货一卖就还。是他已经把我的钱变成了货,又拿这批货继续拖住春梅。
“钱是你拿的,秤是你动的。”我说,“别再让她替你扛。”
刘满仓绕**台。
“我供她读书时,你在哪?她娘家屋顶漏雨,是谁爬上去换瓦?你娶她十二年,让她跟你守着个破秤铺,一年能挣几个钱?”
这些话不假。
春梅嫁我时,我只有两间旧屋和一间铺。刘满仓也确实给娘家换过瓦。
可旧恩不是无限期的欠条。
我看着春梅:“你念他的好,我不拦。但从今天起,小禾的医药费、书本费,谁也别再动。”
春梅低着头,没有答应。
我转身出门。
第二天一早,小禾醒了。她第一句话还是问妈。
我把毛巾拧干,替她擦脸。
“**在你舅店里。她知道你手术做完了。”
小禾沉默了一会儿,把手缩回被子里。
“爸,我不用她陪。你别走就行。”
我俯下身,替她掖好被角。
“爸不走。”
当天下午,老邱到医院找我。他没进病房,只在门口招手。
“向东,出事了。刘满仓说你靠当众闹事抢活,已经有三家摊贩退了修秤的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