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苏锦书在门口站了三息,抬手,叩门。

叩法很讲究。三长两短,顿一顿,再一声。

门里静了片刻,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门外,是苏家的哪位?”

苏锦书的声音发紧:“城南,锦书。”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满头银丝,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褙子,腰背挺得笔直。她看见苏锦书,上上下下看了三遍,忽然抬手,照着苏家旧礼,右手抚心,深深弯下腰去。

“老身秦氏,见过小姐。”

苏锦书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嬷嬷。”她抢上去扶,“你是阿娘身边的秦嬷嬷。”

禅房里烧了炭盆,桌上摆着几样素点心。秦嬷嬷拉着苏锦书的手,看了又看,浑浊的眼睛里水光闪闪:“像,真像。跟夫人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拾在旁边站着,没吭声。这场景,没他说话的份儿。

“夫人走的时候,老身就在跟前。”秦嬷嬷的声音哑了,“府里被围的那天夜里,夫人把小姐你的庚帖和这枚印信交给老身,让老身从狗洞里爬出去。夫人说,苏家的人可以死,苏家的东西不能全灭。老身爬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夫人站在井台上,穿戴得整整齐齐,跟要去赴宴一样。”

苏锦书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指甲印一个一个,惨白。

那年她才十一岁。那天夜里的事,她其实记不清多少了,火光,马蹄,阿娘把她塞进夹壁里,手掌捂着她的嘴,很凉。后来她就总做同一个梦,梦里阿娘站在井台上,回头看她,不说话。她一直以为那是梦。今日听秦嬷嬷一说她才明白,梦里那一眼,是夹壁缝里真真切切看见的最后一眼。

“这些年,老身在广济寺带发修行。”秦嬷嬷抹了把脸,“每天给夫人和老爷上一炷香。香灰积了七年了,小姐,七年了。”

寒暄了片刻,秦嬷嬷的脸色沉下来。

“小姐,老身今日约你,是受人所托,也是冒了杀头的险。”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有人让老身把这个,亲手交给你。”

“谁?”

“信上有印。”

苏锦书拆开信。信纸很厚,纸上没有落款,只有一枚私印,印文是一枝梅花。

她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乱了。

“这是……”

“是宫里的印。”秦嬷嬷低声说,“梅妃娘**印。小姐,你还记不记得,你入宫伴读那两年,睡在你上铺的那个人?”

苏锦书捏着那封信,手指头都在抖。

阿沅。入宫伴读那两年,两个人挤一张小桌抄书,分一块点心,挨罚也是一人一半。苏家出事之后,她再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宫里那位娘娘,她只当早就把她忘了。

“阿沅。”她喃喃地说,“她还记着我。”

“娘娘什么都没忘。”秦嬷嬷说,“苏家出事那年,娘娘刚入宫,人微言轻,哭了几场,什么也做不了。这些年,娘娘在宫里,一步一步熬上来,圣眷那东西靠不住,她熬到今天,全凭一个记性。谁欠苏家的,谁欠她的,她都记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苏案已录于密档,待时而发。沈氏当国,圣眷日隆,然其行渐露。广济寺一会,非为叙旧,为结盟。城南苏氏,可愿再做一回棋子?

落款空着,只留了一句:故人遥祝,上元安康。

沈拾看完信,心里翻起了浪。

宫里的妃子,要结盟。结的是对付沈氏的盟。苏家案、粮案、私兵案,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来早就进了宫里的眼。

“小姐,”秦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娘娘让老身带句话。沈相如今一手遮天,朝里敢碰他的,都死了。可他也有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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