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挂过榜是啥榜?”他还不死心,“我又不是通缉犯。”
“恒裕隆的酒楼请过你。”苏锦书头也不抬,“你说,人家酒楼门口,会不会贴一张‘此人赊账不还’的画像?”
“我没赊账!”
“我知道。可他们要是贴了,你能去撕吗?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苏锦书抬眼看他,目光柔了一点,“听我的。明天你就待在客栈,哪儿也不去。你不是怕闲着吗?把屋里那套《论语》抄一遍,静静心。”
沈拾欲哭无泪。
大老远来府城,任务是抄《论语》。这媳妇,比先生还狠。
当天夜里,沈拾躺在客栈的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隔壁床上,柳三儿睡得四仰八叉,呼噜打得震天响。阿依莎睡在最靠门的铺,刀压在枕头底下,睡梦里眉头都拧着。苏锦书睡在最里侧,呼吸绵长,可他知道她也没睡踏实,这一趟,把七年的旧伤全翻出来了。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府城,到三更天还隐隐约约有丝竹声。这座城太热闹了,热闹得让他心里发毛。
身后窸窣一响,苏锦书披着衣裳过来了,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着窗外。
“睡不着?”
“嗯。”
“怕了?”
“有点。”沈拾老实说,“这地方,我吃不准。”
“吃不准就对了。”苏锦书轻声说,“我小时候住这儿。这城里的人,白天见了你笑,夜里就能递你的黑状。我爹在这儿当了五年知府,死的时候,来吊唁的,一个都没有。”
她顿了顿,忽然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可现在有我。”她说,“还有她们俩。沈拾,这座城欠我的,我早晚要讨。可你要是怕了,咱们现在掉头回家,黑石村,一辈子,也挺好。”
沈拾反手握紧了她。
“掉头?”他笑了笑,“掉不了了。从我领你们仨进门那天起,就掉不了头了。”
他摸了**口的狼牙,又感应了一下那个新技能。
三个人的方位,模模糊糊的,都在,都安稳。
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仗。
正月十五,元宵。
广济寺的香客从早到晚没断过。前院的大雄宝殿香火缭绕,善男信女磕头如捣蒜。寺里和尚上百,知客僧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
阿依莎天不亮就混在头一拨香客里进了寺。
她扮的是个上香的村妇,挎着篮子,见佛就拜,拜得比谁都虔诚,一上午把全寺转了三遍。转到第三遍,寺里的布局全进了她的脑子:前院香客,后院禅房,僧人一百一十三个,钟楼一个,夹道一条,后巷通渡口。
可转到第三遍,她发现了一样不对的东西。
寺里多了几个“香客”。拜佛不看佛,进门先看人,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站的位置也很讲究,全在路口和门边。
打猎的人最懂这个。香客不长这样。这是哨。
她不动声色,继续磕头,把这几个人的位置一个一个记下了,心里数着:七个。
七个哨,卡住全寺的七条出路。这手笔不小。寻常大户人家养不出这样的耳目,寻常官府也不会在元宵夜的寺庙里布哨。她想起沈拾临行前说的话,眼睛看着,耳朵听着,脚底下留着三分力气。她把篮子挎紧了些,慢慢往钟楼的方向挪。钟楼高,看得见全院,真要出了事,那是她的位置。
酉时,天黑透了。
沈拾陪着苏锦书进的寺。按商量好的,阿依莎早一个时辰混进了香客堆里,守在钟楼方向;柳三儿在后巷渡口,备着船。
后院的禅房,一间一间亮着灯。约定的甲字三号房,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