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六,我爸穿着新衬衫坐在主位,沈强挨着他,替每位长辈倒酒。
我妈订了酒店最大的包间,圆桌坐满,连多年没走动的表舅都来了。她拉着我说:“今天把话说开,省得亲戚以为你容不下弟弟。”
原来她连劝我签字的人都请齐了。
酒过两巡,沈强站起来敬我爸,说汽修店下半年准备再招两个人。三叔夸他有本事,表舅问我爸:“儿子店都开起来了,你这回能享福了吧?”
我爸笑着摆手:“小本生意,全靠家里人帮衬。”
没人提那间铺子的产权人。
刘倩坐在孩子旁边,脖子上挂着一枚浅绿玉坠。我认得,那是外婆七十岁时买的,后来一直放在娘家抽屉里。我曾问过,妈说收起来了,怕弄丢。
她见我看,低头逗孩子:“宝宝,叫姑姑。”
孩子抓着玉坠往嘴里塞,我伸手想拿出来,我妈先把孩子的手拢住:“一个旧坠子,别碰坏了。你现在又不戴这些。”
我爸清了清嗓子,把那份打印好的租约推过来:“宁宁,今天大家都在。你弟的店刚稳定,签个字,让他安心做。”
十年,每年一元,物业费仍由我承担。
我指着最后一条:“为什么物业还是我交?”
“你拿着产权,当然你交。”我爸说得理直气壮,“铺子以后还是你的,你弟又没要你的证。”
三叔跟着劝:“你弟一个月挣点辛苦钱,还要养孩子。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帮一把怎么了?”
“我结婚四年了。”
“那你们也没孩子,负担轻嘛。”
刘倩低头笑了一下。我把手从租约上收回来,问我妈:“你之前说每月两千四都替我攒着。攒的钱呢?”
包间里安静了些。
我妈从布袋里拿出一本深蓝色硬皮账簿:“我就知道你要算。妈记账记了一辈子,还能亏待你?”
她翻开前几页,念给我听:“强子结婚,妈出两万;宁宁结婚,妈也出两万。强子孩子出生,妈给一万;你前几年做囊肿手术,妈不也给了五千?你还有房贷,我跟**没帮过你?”
她念得越来越快,亲戚们纷纷点头。
这些数字大多是真的。我结婚时,她确实给了我两万,转头又让我借给沈强一万八买车。那笔借款没写进账本。
我没有打断。她翻到铺子的部分,指着一页:“你看,换灯、修水管,都是妈跑前跑后。你上着班,谁替你操心?”
“妈,这三百六十块,物业有票。我要看租金那页。”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爸沉下脸:“今天是**生日,非要闹得大家吃不下饭?”
“那我不看,也不签。”
我站起来要走,我妈急了,把账簿往我面前一摊:“给你看!省得你说妈偏心!”
风从半开的窗进来,纸页往后翻了一张。最上面写着“老街铺”,下面一行一行,都是她端正的小字。
“强子店租不收,每月给宁宁八百,别让她惦记铺子。”
“宁宁物业从她卡扣,省得强子麻烦。”
“六万装修,家里出四万,倩倩出两万,往后铺子给强子。”
我妈伸手要合,我先按住了账簿。
她指甲**封皮:“这是妈随手写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把账簿转了一百八十度,推到圆桌中央,让三叔、表舅和每一个刚才劝我的人都能看清。
“那就麻烦大家,替我念念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