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叔没念。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转头劝我爸：“孩子之间的事，你们老人确实该提前说清楚。”
我妈伸手抢账簿：“我养你这么大，给你转钱还转出罪了？你弟那三年没挣着钱，我不帮他，谁帮他？”
“你可以帮。”我把她的手按住，“用你们的钱帮，别拿我的铺子骗我。”
我爸脸涨得通红：“什么叫你的我的？没有我们，你能长大？你外婆留一间破房子，你就跟父母算这么清？”
我把流水放到账簿旁边，两张纸并在一起。
“账可以算清。三十六个月，你们告诉我租金八万六千四，实际给我两万八千八。物业费一直从我卡上扣。你们说替我管，管到最后，连我的钥匙都开不了门。”
沈强把椅子往后一拖：“姐，你差不多得了。我投了六万装修，你收回去，我的钱找谁要？”
“装修票据、转账、你和我爸**约定，都列出来。该谁承担，依法谈。今天这份一年一块钱的租约，我不签。”
刘倩猛地抬头看我妈：“你们不是说姐同意了吗？还说寿宴办完就签十年，让我放心借钱进货。”
我妈没答她，只来拉我的手：“宁宁，你听妈说，妈写那些是怕你弟媳妇多心。租金其实都给家里用了，家里用跟你用，不是一样吗？”
“那不一样。”
我抽回手，把提前打印好的通知放在租约上。
“从今天起，我撤销对你们出租、代收租金和管理铺子的授权。沈强十五日内腾空交还，水电和固定设施当面核对。你们有异议，可以找律师，也可以走调解。”
我爸看着那几张纸：“你还准备了通知？你早就打算今天让父母丢脸？”
“租约是你们昨天发我的。通知是我昨天打印的。”
他一下没接上话。
表舅在旁边打圆场：“宁宁，生意刚起步，十五天太赶。给你弟半年，让他找地方。”
“半年以后呢？”我问，“再投一次装修，再欠一次货款，再等孩子上学？”
表舅不说话了。
沈强抓着通知，问：“你真要我去睡大街？”
“铺子收回来，不等于你的家被收走。你住的房子是爸妈付的首付，我没有去过问。我的铺子，你也别替我安排。”
刘倩抱起孩子，第一次没帮着丈夫：“沈强，你回家把咱那两万块的事说清楚。”
包间里有人小声劝菜凉了，没人再叫我签字。
我收好流水和账簿。我妈来夺账簿，我把属于她的本子还给她，只用手机逐页拍下与铺子有关的记录。她想抢手机，三叔拦了一下：“让她拍吧，话都到这份上了。”
布袋空了，底下一根旧木尺滑出来。尺边磨得发亮，末尾刻着一个“宁”字。那是我十岁时，外婆握着我的手刻的。
我妈说：“一根破尺，你也拿？”
我把尺放进文件袋：“我的东西，我今天都拿走。”
走到门口，我爸在身后说：“你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该后悔的是拿别人东西还写成恩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