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居然不再躲闪自己的目光，眼神之中居然闪过了一丝诧异，可是又想起他之前做的那些荒唐事，不由得再次怒火中烧起来。
“啪！”
他抬手把手里那本折子砸了出去，落在了李承乾脚尖前三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的说道：“怎么，现在太子的脾气大了，见到朕都不知道行礼了？”
李承乾低头扫了一眼脚边那本折子，随后十分恭敬的行了一礼。动作挑不出任何的问题，就是嘴里的话能让人给气死。
“臣，李承乾，见过陛下。”
“臣”字像一根针，直愣愣的扎入了李世民的心里。他原先还想着看着观音婢的份上，轻轻处罚一下他就行了，可这一声“臣”就把这点暖意砸得粉碎。他猛地一拍桌面，“砰”的一声闷响，将桌子边的几份奏折跌落在了地上，起身对着李承乾说道：“你就是这么对你的父皇行礼的？亦或者说你现在还认为朕杀了称心是不对的？”
称心，这个名字从李世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李承乾心里“咯噔”了一下。
可很快，那一千多年飘荡过来的记忆就涌了上来，把这点慌乱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跟称心之事没有关系。臣只是觉得，咱们父子之间该保持点距离，免得您的好大儿魏王那边误会了。”
“放肆！”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伸手把桌上那摞奏折一把扫到地上，声音在这安静的大殿显得格外的明显。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攥得发白，瞪着李承乾的脸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称心的事跟青雀有什么关系，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呵呵。”李承乾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半点温度都没有，“那这件事跟陛下又有什么关系？陛下又是因为什么站在这儿质问孤？”
李世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嗓子眼里那口浊气压下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可每个字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火气：“你是太子，理当受百官**。私德如此败坏，如何让朝臣信服？你又如何当得了一个好皇帝？”
“私德？”李承乾偏了偏头，像在咂摸这两个字的味道，“且不说私德跟治国理政是不是一码事。就算它们是一码事——陛下，”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目光从李世民的身上划过，看向了他背后那个正在眼睛发亮，奋笔疾书的起居郎身上，嘴角勾了一下，说道：“陛下的私德，怕还不如孤呢吧？最起码孤没有拎着青雀和稚奴的脑袋来见陛下。”
这句话一落地，整个大殿似乎安静了一瞬间，随后就连起居郎的头都抬起来看向了眼前这个浑身“赵子龙”的太子。
而李世民的脸在瞬间变了色，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放肆！当真以为朕不敢罢黜你的太子之位不成？”
可是话刚刚说出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他以前对高明最多敲打敲打，顶多说两句“你让朕很失望”，从来没把“罢黜”两个字这么明晃晃地甩出来过。可今天这个儿子每句话都往他最疼的地方捅，他一时竟没管住自己的嘴。
随后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位起居郎，只见他正低着头奋笔疾书，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李世民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天塌了半截。完了，这话被记下来了。
然而李承乾却丝毫没有惯着他的意思，直接起身往前迈了半步，干脆了当的说道：“陛下的想法，孤明白。这件事陛下不是已经盘算很久了么？怎么，如今不藏着掖着了，打算摊开来讲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说来好笑，孤醒过来之后在脑子里捋了捋，居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上一个顺位继承的太子，还在两百年前呢。”
随后他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顿，“想来陛下也是这么想的吧？毕竟只有经历过玄武门的太子，才配当一个合格的太子。”
听到他的话后，李世民的心中顿时响起了一道惊雷，让他的脸色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李世民确实动过罢黜太子的想法，甚至还跟一些大臣私下沟通过，只是因为反对的声音比较大这才就此作罢。眼下这件事情被他的好大儿直接给提出来了，甚至还直接戳破了他内心的想法，这让他多少有一些接受不了。
他恼羞成怒地吼了出来：“高明！朕之所以这么想，还不是因为你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让朕太失望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脸上缓和了许多，但是话语却更加扎心了。
“当初阿翁也是这么想的。他封你为太尉、司徒、尚书令，后来还专门为你开了王公之上的天策上将。他待你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你又是怎么回报他的？你没有让他失望么？”
“当初是太子他们逼朕的！”李世民的手攥成了拳，甚至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如果朕不出手，朕、***、你——都会没命！朕有什么错？朕也是被逼到那个份上的！”
“呵，你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孤那会儿可是长了脑子的。”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揭破了他的谎言，“当初大伯要是真想置你于死地，办法有很多，你自己也知道不是吗？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所以他败了。败就败在没有你心狠，没有你的心黑罢了。”
“给朕住嘴！”李世民抄起手边的奏折，狠狠砸了过去。
“住嘴，凭什么？”李承乾的声音再次提高了些许，最后往前迈了一步，和李世民之间只剩了不到两尺的距离，“就算当年的事算你情有可原，毕竟李元吉那个不是人的确实一直在对你动手。可你跟孤说说，宫里的小杨妃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也对你出了手不成？那是你的弟妹，连自家兄弟的遗孀都不放过，你居然还好意思拿私德两个字来训孤？”
说完之后他顿了一下，给出了最后一击。
“孤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