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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礼将供词扔在案上,冷笑道。

“既然她们盼着母国来接,孤便让她们看看,究竟有没有人接得走。”

阮月蘅垂下眼,轻声道:

“殿下,姐姐们宁肯认罪,也不肯低头,无非是笃定您舍不得。”

“若两军阵前,她们仍能拿孩子相逼,往后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裴砚礼沉默片刻。

“传令,把四位夫人押上城楼谈判。”

阮月蘅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不,殿下,要不还是直接将她们处死吧!”

此话一出,四个男人全都僵住了。

半晌,裴砚礼低着头,忍耐道:

“孤说了,把她们押过来。”

“孤要听她亲口说,她从来没把我当过丈夫,从来没把这里当过家……”

“到时候,孤会亲手杀了她。”

我扑过去,徒劳地抓他的手。

别再折腾她们了。

优禾喉间的伤还敞着,月明死时连衣裳都未穿好。

她们已经死得这样难看。

给她们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阮月蘅咬牙开口。

“姐姐们性子烈,只怕会当着母国使臣的面,说出些伤殿下颜面的话。”

“妾身去劝一劝。”

“若实在劝不动,便先堵了嘴,等她们想明白了,再解开。”

裴砚礼看了眼供词上我的指印。

“随你。”

午后,城门大开。

我们四人被缚在木架上,依次送上城楼。

阮月蘅给我们换了宽大的囚衣,又用黑布蒙住头脸。

孩子被裹在襁褓里,紧紧绑在各自母亲胸前。

远远望去,倒真像几个抱着孩子、不肯低头的女人。

只有我看得见。

月明垂在袖中的手,少了一片指甲。

临死前,她拼命抓过牢门。

芍药的头歪在一侧。

孩子死后,她便一直保持着那个低头亲吻的姿势,再也没有抬起来。

城下,使臣望见我们的身影,踉跄着走出队列。

“公主!”

裴砚礼立在城头,声音冷硬。

“人都在这里。”

“撤兵,孤便免她们通敌之罪。”

使臣仰头喊:

“请让公主亲自说话!”

裴砚礼侧身看我。

阮月蘅连忙紧张道:

“姐姐方才还说,除非殿下跪下赔罪,否则绝不肯同您说一个字。”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便堵着。”

二皇子走到芍药身前,拿出那块烧毁的军牌,呆呆道。

“为什么要走呢?东西我已经替你收回来了。”

“只要你说一句往后不再想着陈家军,我便寻人修好。”

“你不想和我去放风筝了吗?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年幼,你就不愿再见到我了吗?”

木架上的人一动不动。

他等了片刻,忽然攥紧军牌。

“陈芍药,对不起。”

没有回答。

风吹起她空荡荡的袖口。

他别开眼,将军牌重新收了回去。

失魂落魄道。

“好,我明白了。”

另一侧,右贤王伸手摸了摸襁褓。

阮月蘅抢先拦住他。

“小世子刚睡下,姐姐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他收回手,压低声音痛苦不已地开口。

“优禾,别拿孩子陪你受罪。”

“你只要点个头,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去。”

我望着妹妹僵垂的头。

她再也点不了头了。

城下忽然响起鼓声。

使臣高举和约,厉声质问:

“七年前,你们亲口许诺,纵有战事,不伤妇孺!”

“如今以妻儿要挟,是何道理?”

裴砚礼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散了。

他拔出佩剑,将和约副本钉在城垛上。

“是她们先通敌。”

“昭宁,最后一次。”

“让他们撤兵,孤可以……既往不咎。”

木架被风吹得轻晃。

我怀里的晟儿,随着晃动往下滑了一寸。

裴砚礼下意识往前一步。

阮月蘅却攥住他的袖口,苦口婆心的劝。

“殿下,您又心软了。”

“今日若再退,前面的苦心岂不是全白费了?”

他停住了。

良久,缓缓抬起手。

“取弓来。”

我怔怔地望着他。

他接过弓,箭锋对准了我的肩。

“孤不伤你性命。”

“这一箭,只教你记住,谁才是你的丈夫。”

弓弦骤响。

箭穿过肩头,将我钉在身后的木架上。

城下传来一片惊呼。

我没有挣扎。

也没有发出他预想中的痛呼。

裴砚礼握着弓,忽然僵住。

箭伤处,只有极少的一点暗色,缓慢洇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昭宁?”

阮月蘅脸色骤白。

她忘了。

我们死了那么多天,血早就干了。

“姐姐定是恨极了,才故意忍着。”

“来人,快将她们全部押回去!”

裴砚礼已经扔下弓,不顾一切地大步走来。

阮月蘅双目猩红,扑过去拦他。

“殿下,***近,她会伤了你……”

他猛地推开她,扯下我头上的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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