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黑布落地。
裴砚礼的手僵在半空。
我半睁着眼,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有唇边凝住的血,刺得他眼睛发痛。
男人慌乱地伸手,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试探出声。
“昭宁?”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他碰到我的脸,指尖猛地缩了一下。
“怎么这么冷?”
裴砚礼焦急地转身解开披风,往我身上裹。
动作太急,衣料挂住肩上的箭尾,牵动了我的身体。
我的头软软垂下去。
他慌忙托住,声音终于变了。
“昭宁,你抬头。”
“孤在同你说话。”
阮月蘅爬过来,伸手去扯他的衣袍
“殿下,姐姐只是冻僵了,先送回……”
裴砚礼没有理她。
他低头去看晟儿。
那张小脸埋在我胸前,露出的半边脸青白,睫毛上结着细小的霜。
“晟儿,睁眼看看爹。晟儿睡着了吗?”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人敢答。
他将手伸进襁褓,**一摸孩子的胸口。
却摸到一片死寂的凉。
他的动作忽然停了。
我看见他的喉结滚了几次。
“晟儿。父王来接你了。”
往常听见这句话,晟儿总会蹬着腿朝他扑过去。
有时我抱得紧了。
孩子便急得皱起眉,奶声奶气地说:“母妃松手。”
可这一次,晟儿没有动。
他还攥着我胸前的衣襟。
那是临死前,我答应替他等父王时,他最后抓住的东西。
裴砚礼试着掰开孩子的手。
一下,两下。
始终掰不开。
他的额角忽然渗出冷汗。
“来人。”
声音很轻。
随后骤然拔高。
“传医官!”
另一侧,二皇子已经解开了芍药身上的绳索。
母女一同倒下来。
他仓皇跪地去接,怀中的孩子却从芍药臂弯滑出。
他伸手捞住,抬头时看见了芍药歪垂的脸。
“芍药?”
他替她扶正。
她又垂下来。
他再扶,手掌渐渐开始发抖。
那块烧毁的军牌从他袖中落下,摔在石阶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将它捡起来,塞进芍药掌心。
“你看,我带来了。”
“不是说,见了这个就肯理我吗?”
没有人回答。
右贤王扯下妹妹头上的黑布时,喉间那道伤猝然露出来。
他怔住,黑眸染上猩红。
随即扑上去,失控地用手死死捂住。
“谁伤了你?”
“优禾,谁伤了你!”
可他的掌心没有沾上新血。
那道伤早已不再流了。
他望着自己的手,终于慢慢转过头,看向阮月蘅。
“你方才说,她只是不肯说话。”
阮月蘅嘴唇翕动,脸色惨白。
侍卫长那边,始终没有声音。
他跪在月明面前,替她掩好敞开的衣襟。
女儿被护在她怀里,连一截手指都没有露在外面。
他想将孩子抱出来。
月明的胳膊却已经僵住。
医官跌跌撞撞赶来,在我们面前跪了一圈。
最后伏下头。
“殿下,四位夫人与孩子……均已亡故多时。”
裴砚礼忽然笑了一声,自欺欺人道。
“她方才还在同孤赌气。孤只**她的肩。”
“她怎么可能会死?”
医官不敢抬头。
“太子妃,在中箭之前,便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