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让你去给许蔓倒杯温水，你提着个行李箱干什么？”
晚上八点，我把最后一个行李箱从卧室拉出来，停在客厅中央。
沙发上，许蔓正穿着我买给顾屿的纯棉T恤。
她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拿着遥控器换台。
茶几上摆满了麻辣小龙虾的塑料盒。
油汤滴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凝结成一块块红斑。
顾屿坐在她旁边，正耐心地帮她剥着虾壳。
他手指上沾满了红油，没有半点平时的洁癖模样。
看到这幅画面，我脑海里闪过半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我做完实验回来，饿得胃疼。
我在厨房煮了一碗清汤面，不小心在灶台上溅了两滴酱油。
顾屿洗完澡出来看到，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打开了全屋的新风系统。
他戴上口罩，冷淡地看了我一眼。
“林栀，我闻不得油烟味，这会影响我明天的实验状态。”
“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口腹之欲，以后就回学校食堂吃。”
说完，他就反锁了书房的门，整整三天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而现在，满屋子都是刺鼻的麻辣味。
他不仅没开新风系统，还亲自上手剥虾。
“林栀姐，你这是要出门旅游吗？”
许蔓咬着顾屿喂到嘴边的虾仁，捂住嘴。
“不会是因为我住进来，你不高兴，想用离家出走来威胁顾屿吧？”
“哎呀，那我还是走好了，我爬六楼也没关系的……”说着，她作势就要下地。
她动作太急，手肘扫到了茶几边缘的一个相框。
啪的一声，玻璃四分五裂。
那里面装着的，是我和顾屿唯一的一张合照。
那是大一社团活动时抓拍的。
顾屿把虾肉放进碗里，抽了张湿巾擦着手。
他头也不抬地说。
“碎了就碎了，本来拍得也不好看，明天扔了就行。”
说完，他才掀起眼皮看向我脚边的两个行李箱。
他眉宇间满是不耐烦。
“你这是在用离家出走表达**？”
“让你照顾许蔓几天，你就摆出这副容不下人的架势？”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碴。
照片上我的笑脸正好被裂痕劈开。
“我把主卧腾出来给你们，我去住酒店。”
我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没必要去住酒店，浪费钱。”
顾屿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合理不过的家务事。
“主卧带独立卫浴，许蔓脚不方便，让给她住是出于人道**。”
“你去睡书房的折叠床就行，把行李箱推回去吧，别小家子气。”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
我妈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栀栀，伦敦那边的公寓妈妈已经让人帮你租好了。”
“就在剑桥校区旁边，家电家具全都换了新的。”
“机票定在明晚十点，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正给许蔓擦嘴角的顾屿。
我轻声回答。
“妈，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没什么要带的，大部分旧东西我都扔了。”
“扔了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咱们栀栀去那边读博，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挂断电话，顾屿冷笑了一声。
“怎么，还联合**一起演戏？”
“租公寓？
买机票？”
“林栀，你都大四了，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能不能收一收？”
“你除了我这里，还能去哪？”
许蔓在旁边掩嘴偷笑。
“林栀姐，你跟阿姨通电话开那么大声音，生怕顾屿听不见呀？”
“不过顾屿这么优秀，你要是真走了，外面的女生可都排着队想嫁给他呢。”
“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玄关。
“林栀。”
顾屿并没有起身去追，只是靠在沙发上，语气笃定又淡漠。
“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今天出了这个门，我是不会去酒店哄你的。”
“自己在外头冷静一下也好，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领证，别迟到。”
我握着门把手，拉**门，拉着箱子走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我听到许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顾屿，她真走啦？”
“那今晚这间大卧室，岂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