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出院第三天,程渡带着林穗回了家。

林穗打开电脑,向我介绍医院筹备的公益纪录片。

“我们想用真实病例告诉刚确诊的患者,坚持治疗,生活也能恢复正常。”

她翻到素材页:“师姐,你十七岁确诊,治疗跨度最长,最适合做核心案例。”

屏幕上是我第一次住院、激素治疗和病情反复的记录,还有程渡拍下的影像。

严重浮肿的脸,大把脱落的头发,以及我疼到失控,抓着他求他别再救我的夜晚。

那时他说,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那段过去却成了有价值的素材。

“我不拍。”

程渡皱眉:“隐私 部分会处理,成片也会先给我们确认。”

他说的是“我们”。

仿佛他和林穗才是项目的共同完成者,而我只是需要被说服的拍摄对象。

“不是隐私的问题。”我合上电脑,“那段时间,我不想再提。”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对你来说,过去了。”

他沉默片刻,又压低声音:“这是公益项目,不是在消费你的病情。”

“我知道,但我不愿意。”

林穗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收起电脑。

“算了,师兄。是我没提前征求师姐的意见,我再找其他患者。”

程渡脸色更难看了。

“你为这个方案熬了几个通宵,脚本全是按她的治疗轨迹做的。现在换人,前面的工作都要重来。”

“重来就重来,别影响你们。”

“这不是工作的问题。”

程渡忽然提高声音。

“这么多年,我哪一次不是先考虑她?她不肯住院,我陪着熬;她疼得睡不着,我整夜守着;她情绪崩溃,我不管在做什么都要赶回来。”

他看向我,眼底满是疲惫。

“现在我只是请你配合一次。林穗忙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也体谅一下别人?”

房间骤然安静。

他愣住了。

我也终于明白,那些他说过心甘情愿的陪伴,早已在疲惫里变成了一笔债。

“我拍。”

我重新打开电脑。

“你别生气,我拍就是了。”

拍摄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镜头亮起后,我再次看见十七岁的自己。

病床上的我哭着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少年程渡握着我的手,说他会永远陪着我。

拍摄结束时,我的手指已经发僵。

程渡刚要走过来,林穗却接到电话。下一位患者情绪崩溃,把自己反锁在休息室,只肯见程渡。

他停在我面前,神色为难。

我朝他笑了笑。

“我没事,你去吧。”

他最终跟着林穗离开。

我独自在路边等了二十多分钟,才叫到车。

回家后,我在玄关坐了很久,等眩晕退去,才扶着墙走进书房。

我摘下婚戒,和公寓钥匙、签好名字的**婚约协议一起放在程渡桌上。

手机恰好弹出出票提醒。

明天下午五点二十分,我将离开这座城市。

上一章 下一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