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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程渡临时接到科室电话。

同事为他办了访学归来的欢迎聚餐,他原本推辞了两次,最后还是换了衣服。

出门前,他把止痛药和水放在我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我尽量早点回来。”

“哪里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忍。”

我点了点头。

“好。”

晚上九点多,熟悉的疼痛从指关节开始,一点点蔓延到手腕和膝盖。

我试着去拿药,手指却僵得厉害,药瓶掉在地上,滚进沙发底下。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落,我靠着沙发缓了很久,才勉强拿起手机。

程渡的号码排在通讯录第一位。

这么多年,无论他在哪里,只要我打过去,他都会立刻回来。

我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屏幕上方却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程渡同科室的医生发了聚餐视频。

画面有些晃,程渡坐在人群中间,林穗正好坐在他身边。

有人提起他们访学时迷路的事,林穗笑着模仿程渡问路时生硬的口音。

程渡起初还想阻止,后来自己先笑弯了腰。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这样笑。

不是安抚我的笑,也不是检查结果好转后短暂松一口气的笑。

只是因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毫无负担地笑出了声。

我看了一会儿,退出视频,也退出了拨号页面。

程渡不是不愿意回来。

只要我打电话,他一定会丢下所有人赶到我身边。

可我不想让他的笑再因为我的电话消失。

我联系了急救平台。

接线员询问病情后,让我提供同住者的电话。

“我们需要通知家属,也需要有人配合开门。”

“我可以开门。”

“您现在独自在家,最好还是留下紧急***。”

我握着手机,等疼痛稍稍退去,才说:

“不用了,他不方便。”

救护人员赶来时,我花了很久才走到门口。

程渡结束聚餐已经接近十一点。

他回家看到掉在沙发旁的药瓶,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最后是对门的邻居告诉他,我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他赶到病房时,额头上都是汗。

确认我没有生命危险后,他紧绷的脸色没有缓和,反而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靠在病床上。

“怕你忙。”

“再忙能有你的命重要?”

他声音很低,却压不住后怕。

“我只是想试试自己处理。”

程渡像是听见了一句极其荒唐的话。

“**,你疯了吗?这种事有什么可试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危险?”

“万一你出了事,最后还不是我要照顾你?”

话落下的瞬间,我们都安静了。

程渡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没事,我知道。”

我确实知道。

他不是嫌弃我,也不是希望我出事。

只是照顾我这件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他无法卸下的责任,所以他才会害怕,才会生气,也才会在最疲惫的时候,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护士过来让程渡补办留观手续。

他走后,我打开病情监测软件。

这些年,我的心率、体温、睡眠和用药情况都会同步到程渡的手机,一旦出现异常,他比我更早收到提醒。

我关闭共享权限,又注销了账号。

程渡回来后,手机上的数据已经全部消失。

“怎么回事?”

他皱眉刷新页面。

“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

我平静地说。

程渡没有怀疑,只让我明天重新注册。

我点点头,没有告诉他,不会有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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