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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天,我原本准备直接去车站。
临出门前,程渡发来消息。
医院临时增加了一场春日患者公益活动,他问我今天身体怎么样。
我还没有回复,他又发来几张现场照片。
其中一张,是刚布置好的森林主题展。
纸做的树木立在展厅中央,浅绿色的叶片从头顶垂落,和十七岁那间教室里的纸森林很像。
“状态还可以的话,就过来看看。”
“不用参加运动项目,在休息区坐着就行。”
“活动结束,我陪你看展。”
我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很久。
车票已经买好,疗养院的接送时间也已经确定,我如果绕去活动现场,很可能赶不上原来的班次。
更何况,我已经决定离开。
既然要走,就不该再因为他偶尔伸出的手,误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可以挽回的东西。
可我还是想起十七岁那年。
所有人都去看春天,程渡陪我留在空教室里,用一张张彩纸折出树木和花朵。
这些年,他陪我错过了太多春天。
而今天,大概是我离开前最后一次见他。
我没有期待他挽留,只想去看一眼,如果来得及,再当面说一句再见。
我拖着行李绕去活动现场。
临时封路,我换了两次车,又在入口处走错方向,赶到时,公益领跑已经开始。
主持人正在介绍,原定的患者代表没有到场,因此由医院青年医生临时补位。
站在程渡身边的,正是林穗。
发令声响起,他们一起跑了出去。
程渡穿着轻便的运动服,阳光落在他的肩背上,他不需要时刻观察谁的脸色,也不用担心有人会突然晕倒,只要跟着身边的人一直往前跑。
那是我永远做不到的事。
我站在人群最后,看着他们抵达终点。
同事笑着往程渡身上泼水,他抬手挡了一下,随后追过去,将水瓶夺了回来。
林穗站在旁边笑,发梢被风吹起来,程渡回头和她说了什么,两个人又同时看向镜头。
合影时,他站在人群中央,眉眼舒展,笑得像很多年前那个还没有学会皱眉的少年。
我没有上前。
只是隔着阳光和人群,轻声说:
“真好。”
原来离开我以后,他真的可以重新变成从前的程渡。
我转身走向车站。
活动结束时,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程渡的消息接连发来。
“你怎么没来?”
“不是说今天状态还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他大概得知活动临时改成了跑步,语气缓和下来。
“算了,你也跑不了,在家休息更好。”
“晚上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我坐进靠窗的位置,没有回复。
十七岁那年,程渡留在昏暗的教室里,替我造了一场假的春天。
后来,他又陪我留了很多年。
我曾以为爱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开,却忘了真正的春天从来不在那间教室里。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城市、医院和那片洒满阳光的草地逐渐退远。
程渡还不知道,书房里放着我留下的戒指、钥匙和**婚约协议,也不知道病情监测账号已经永远不会恢复。
他以为晚上回去,还能看见我坐在窗边等他。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了。
我将手机关机,额头轻轻抵住车窗。
程渡。
以后你不必再为我留下。
也不必再陪我回到那间昏暗的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