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家族群就炸了。
林曼发了条长语音,六十秒满格,我没点开,周稼禾听的。
他转述了一句:“她说你心虚不敢验。”
后面跟着二姑的消息,三姑的消息,还有我堂哥一个“握手”的表情包。
亲戚**的速度,比外卖出餐还快。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给念念煎了个蛋。
念念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妈,群里在说什么?”
“大人的事。”
“是说我的事。”
我看着她。十六岁,眼睛很清,跟林曼不像,跟我也不像。
“吃完再说。”
她没再问,把蛋吃完了,连蛋黄都没剩。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心里越慌,面上越稳。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是我妈。
她没提前打电话,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脚上还穿着买菜的布鞋。
进了客厅,坐下,先不说话,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沓旧照片摆在茶几上。
全是念念小时候的。念念和林曼站一起的、念念在林曼家过年的、念念被林曼抱着的。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每张背后都有日期,是我**字。
“**我不偏不倚说句公道话。”
她开口了。
“曼曼这些年嘴上没说,心里苦。自己亲闺女在别人家长大,她一个当**——”
“妈。”我打断她。
她顿了顿。
“你让我说完。”
“你说。”
“你带念念去做个鉴定,给全家一个交代。要是真弄错了,两个孩子换回来也不晚。要是没错,曼曼自然没话讲。”
换回来。
十六岁的孩子,说换就换,跟退货似的。
我倒了杯水放她面前,没推。
“妈,那张出生记录你看了?”
“看了。”
“上面只写了念念。”
“对。”
“两个人同一天生的,同一间产房,同一拨护士,抱错了一个——”
我看着她。
“另一个呢?”
我妈手指捏着橘子皮,没动。
“什么另一个?”
“林曼的儿子。”
茶几上的照片被穿堂风吹翻了一张,刚好翻到背面,我**字——“曼曼与念念,念念三岁”。
“念念验,可以。”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一张张码整齐。
“我有个条件。”
“你说。”
“陆知遥也验。”
客厅安静了三秒。
我**手停在橘子上,指甲掐进了皮里,橘子水淌出来,她也没松。
“知遥是曼曼的儿子,验他做什么?”
“一起验,才公平。”
“你这不是胡搅——”
“妈。”
我的声音不大。
“二十年了,你让了她多少次,我没数。我让了她多少次,你也没数。”
“今天这个事,我不让。”
“要验就一起验,两个孩子,两份报告,谁也别挑。”
我妈坐了一会儿,没再说话,把橘子放下,拎着袋子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生气。
是慌。
中午,周稼禾告诉我,林曼在家族群里回了一句:“验就验,谁怕谁。当然敢。”
后面加了三个笑脸。
我没回消息。
下午四点,我在医院官网挂了号。亲子鉴定,两组,加急。
下班接了念念,直接开去采样点。
抽血的时候,护士让念念把袖子撸上去。
念念很配合,胳膊伸得直直的,看着**进去,眼睛都没眨。
出来的时候,走廊很空,只有消毒水味。
念念忽然站住了。
“妈。”
“嗯?”
“如果我不是你的,你还会要我吗?”
我蹲下来。走廊的灯是白的,照在她脸上,鼻尖有点红。
“你是我的。”
“可如果不是呢?”
“那也是。”
我握着她的手,比昨晚暖了一点。
念念低下头,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走廊尽头推门进来的护士都没听见。
“妈,其实我六岁那年,在你的樟木箱里,见过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