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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还剩四十秒。
水没过我的肩膀。
我踮起脚,勉强将口鼻露在水面上。
脚链越来越紧。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割我的肺。
舞台助理终于忍不住了。
“我去检查红箱。”
他刚迈出一步,爸爸便抬手拦住他。
“现在开箱,整场表演就毁了。”
“可是她真的像出事了。”
“替身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爸爸盯着水里的我,语气笃定。
“真溺水的人不会挣扎得这么有节奏。”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看见他又拦下了那个想救我的人。
胸口好像比肺里更疼。
我十二岁那年,妈妈进行高空逃生表演。
安全扣突然断裂。
爸爸不顾工作人员阻拦,从十几米高的平台跳过去,硬生生抓住她的手。
他的肩膀脱臼,肋骨断了两根。
记者问他怕不怕死。
他说:
“她在等我,我怎么可能不过去?”
那段视频被剪进了今晚的纪念短片。
大屏幕上,年轻的爸爸死死抓着妈妈。
台下哭成一片。
而真实的爸爸站在两只水箱中间,平静地计算着时间。
婚纱箱里的假人不会动。
我却快把手砸烂了。
他看了看假人,又看了看我。
最后,他走向婚纱箱。
妈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大概没想到爸爸这么快就选了。
宽檐帽从她头上掉落。
旁边有观众认出她,惊呼出声:
“那不是叶岚吗?”
“她怎么坐在台下?”
妈妈脸色一变,立刻压低帽檐。
爸爸背对观众,没有发现。
他正用手比量婚纱箱的破拆位置。
“这里装了双层玻璃。”
他问工作人员。
“锤下去需要几秒?”
“至少十五秒。”
“红箱呢?”
“红箱是普通玻璃,五秒就能砸开。”
爸爸沉默了。
我的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
他会先救我吗?
哪怕他以为我是替身。
哪怕只是因为救我更快。
爸爸握紧破箱锤,转身走到我面前。
水已经没过我的下巴。
我仰起头,拼命用嘴型叫他。
爸。
是我。
救救我。
他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认出了这双眼睛。
下一秒,他却低声开口:
“差点被骗了。”
“叶岚最怕水。”
“真是她的话,早就慌得闭上眼睛了。”
“这个人一直盯着我,肯定是替身。”
说完,他抬手敲了敲玻璃。
“演得不错。”
“结束以后给你加奖金。”
他转身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笑。
妈妈怕水。
我也怕。
他们知道彼此所有习惯。
却没人记得,女儿也曾在水里差点死过一次。
倒计时还剩二十秒。
水彻底没过我的口鼻。
冰冷瞬间灌进耳朵。
所有声音都变得沉闷遥远。
我屏住呼吸,低头摸索脚链。
手指碰到锁扣时,我摸到了一小截松动的铁片。
我用指甲去抠。
一下。
两下。
指甲翻开,血丝飘进水里。
锁扣终于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妈妈突然冲到舞台侧边,对工作人员大喊:
“停下!”
我心里一颤。
她发现是我了吗?
可她指的不是我的水箱。
她死死盯着爸爸,声音发抖。
“他选得太快了。”
“我还没看清,他到底是凭什么认出我的。”
她要求把倒计时重新延长十秒。
工作人员满脸为难。
“叶老师,这不合流程。”
“这是我们的告别演出,我说了算!”
妈妈重新戴好耳麦,对爸爸说:
“还有一个提示。”
“两个水箱里,只有一个人戴着我们的婚戒。”
爸爸看向婚纱假人的手。
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原来你把它戴回来了。”
他再没看我。
而我刚刚撬松的锁扣,突然“咔”地一声重新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