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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还剩七十五秒。
水已经漫到我的腰。
我双手拍在玻璃上,嘴里不停喊着爸爸。
隔着水箱和震耳欲聋的音乐,他听不见。
可他看得见。
我知道他看得见。
因为八岁那场事故里,我也是这样拍玻璃的。
当时爸爸砸开箱子,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抱着我跪在地上发抖。
他一遍遍亲我的额头。
“别怕,爸爸在。”
“以后谁再让你进水箱,爸爸跟他拼命。”
后来他说这句话时喝了酒。
大概清醒以后,就忘了。
舞台助理发现不对,抓起对讲机。
“红箱的演员是不是在打求救手势?”
爸爸盯着我看了几秒。
我立即攥紧拳头,拇指藏进掌心。
这是他们团队统一的危险手势。
爸爸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抬脚朝我走来。
观众席里,妈妈却突然按下耳麦。
“别上当。”
她的声音只有爸爸和工作人员能听见。
“这是我临时加的表演设计。”
爸爸停住脚步。
“求救手势也是?”
“当然。”
妈妈笑了一声。
“我要是不演得逼真,怎么试出你到底认不认得我?”
助理还是不放心。
“可她脸色不太对。”
“泡在冷水里,谁脸色能好看?”
妈妈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爸爸身上。
“谁都不许开箱。”
“今晚必须让他自己选。”
助理放下对讲机。
没人再朝我靠近。
水涨到胸口时,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爸爸却走向另一只水箱。
婚纱假人安静地漂在水里。
它手上戴着妈**婚戒,脖子上挂着他们第一次演出时的银色哨子。
爸爸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那枚戒指。
眼里浮出一点怀念。
观众开始起哄。
“救婚纱!”
“红裙那个一看就是替身!”
我用拳头砸向玻璃。
一下又一下。
掌骨疼得发麻,玻璃上只留下几道模糊的水痕。
爸爸再次看向我。
我连忙抬起手,在玻璃上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这是小时候我们约定的暗号。
那时爸爸总在外地演出。
每次走之前,他都会隔着我的房门敲三下。
意思是——
爸爸会回来。
我也会回三下。
意思是——
我在等你。
爸爸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我以为他终于认出了我。
可他很快皱起眉,转头看向工作人员。
“连这个都教给替身了?”
妈妈在耳机里轻声回答: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因为一个暗号就乱了判断。”
爸爸无奈地笑了。
“你还是这么爱折腾。”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生气。
只有宠溺。
我的手慢慢滑下玻璃。
原来他记得暗号。
只是从没想过,水箱里的人会是我。
倒计时还剩五十秒。
水漫过锁骨。
我最后一次试着踩下开关。
铁链突然收紧,将脚踝勒出一圈血。
鲜红顺着水流散开。
助理看见了,脸色瞬间变白。
“水里怎么有血?”
爸爸猛地转头。
可下一秒,舞台顶端炸开一簇红色烟雾。
红光落进水里。
血也变成了表演的一部分。
妈妈坐在人群中,慢慢攥紧了手。
她似乎也开始不安。
但她没有叫停。
因为再过四十多秒,她就能知道——
爸爸到底有多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