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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姜宜宁搬进了栖梧宫。

那里离御书房最近。

从前裴砚昭说,那座宫殿日照好,等我学会种桃树,便移几株进去。

我等了七年。

桃核都存了三罐,栖梧宫却先住进了别人。

青杏气得一夜没睡。

“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皇上连栖梧宫都给她了。”

我蹲在廊下挑豆种。

瘪的扔掉。

被虫蛀过的也不能留。

“急有什么用?”

“能把人急走,还是能把宫殿急回来?”

青杏蹲到我面前。

“可皇上以前明明那么疼您。”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一粒饱满的豆子从指间滚落,掉进了石缝里。

以前。

这两个字最折磨人。

若他从未待我好过,我也不会在某些深夜里生出妄想。

偏偏他记得我怕雷。

记得我不吃香菜。

我染风寒时,他罢了两日早朝,坐在床边喂我喝药。

他做过那么多让我以为是爱的事。

如今我才明白。

那些温柔都是真的。

只是不只给我。

午后,内务府的人忽然来拆暖棚。

那是裴砚昭三年前命人为我搭的。

冬日能育苗,开春也能培种。

我跑过去时,领头太监正让人搬里面的木架。

“住手。”

太监忙向我行礼。

“娘娘,是皇上的意思。”

“姜姑娘畏寒,太医说她需得养些睡莲静心。”

“宫里就您这处暖棚最好,皇上说先腾给她用。”

我看向架上那三十多盆稻种。

这是从南越带回来的耐旱稻。

两年才培活这么多。

若现在挪出去,一场倒春寒就能要了它们的命。

“我去见皇上。”

御书房里,裴砚昭正在批折子。

姜宜宁坐在一旁替他磨墨。

从前那里摆着我的食盒。

我种出第一茬青菜时,欢欢喜喜炒了一盘送来。

裴砚昭吃了两口,夸得像是什么山珍海味。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爱青菜。

只是那时,他愿意哄我。

“阿棠。”

裴砚昭看见我,神色柔和了一瞬。

“手还疼吗?”

“不疼。”

“那就好。”

他搁下笔,朝我伸手。

这是他哄我的习惯。

每次我们闹别扭,他便等我走到身边,再把我拉进怀里。

从前我从不会让他等。

这一次,我停在了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臣妾想要回暖棚。”

他的手僵在半空。

姜宜宁轻轻抿唇。

“若娘娘舍不得便算了,我住北地多年,不怕冷。”

她越说不怕,裴砚昭的眉头便皱得越深。

“只是几盆稻种。”

“死了还能再育。”

我望着他。

“她的睡莲死了,也能再养。”

裴砚昭脸色沉下来。

“顾禾棠。”

他极少连名带姓叫我。

我忽然想起先帝驾崩那年,他被困在东宫。

满朝都觉得他必败。

是我从城外庄子调了三千石粮,帮他养住了禁军。

那批粮,也是从“几盆稻种”开始的。

可人吃饱以后,便很容易忘记饿是什么滋味。

“皇上说得对。”

我垂下眼。

“是臣妾小气了。”

裴砚昭的神色缓和下来。

“朕就知道,你一向懂事。”

懂事。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

不见血,却能一点点把人割空。

回宫后,我让青杏将一半稻种连夜送去城外。

剩下的移到廊下,用棉被裹住。

夜里果然降了霜。

我守到三更,还是冻死了七盆。

第二天,裴砚昭让人送来一匣南珠。

青杏红着眼问我:“这算什么?”

我摸了摸珠子。

成色很好。

卖出去,够修两条水渠。

“算钱。”

我让她收好。

**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是裴砚昭的字。

——别恼,过几日朕陪你去看春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将字条折好,夹进账本。

账本里躺着一封江南来信。

六十亩水田已经翻过土。

佃户也都找齐了。

庄头问我,今年要种什么。

我提笔回了两个字。

新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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